那位忠心耿耿却顽钝愚拙的司机,居然就真的颤颤巍巍地解开了安全带,试图以一个滑稽的翻滚姿态,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下了车。
不过这个下属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声带已经永久受损了。没有人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意外’,总而言之,太宰对于担任他新司机的这位下属的受伤结果满意至极。
至于我——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甚至是六个月的以前的我,都无法想象,我和太宰的关系,会变质成这般畸形的模样。
我被抱进了带着凉意的怀里。似乎这一秒,我真的成了饱满多汁的荔枝。
带着颤音的哭泣和某种持续不断的尖锐蚀骨的感受让我变得乖顺又可怜。
他的手扣在我的颈上不轻不重地摩挲,望向我的目光深邃而奇特,像流向无尽黑暗的稀雾。
似乎连我们缠绵的呼吸都带着潮热的水汽。
我因为他的吻而融化——像安静地潺湲在初冬夜晚的溪流,乍暖回春后冰雪消融,凝冻集结成的冰,在深柔缠绵的吻下都化成了汩汩流淌的水。
他就这样勾着那抹轻柔又煽惑的笑意,鸦羽似的浓密睫毛低低垂落着,吻着我的耳朵。
“诗音也不想带着这个‘礼物’,参加今天的晚宴,回到中也的身边吧?”
.......
尽管太宰的吻和怀抱像淋了雨的羽毛,温柔的不像话。
他把我捞起来抱在怀里,爱昵地抚过我的背脊,舔吻我沾满了眼泪的面颊,含着笑意低语:“这个样子的诗音,真的……太可爱了呢。”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刷着我怕痒的肌肤,欢愉兴奋的语调使他的尾音都在颤栗。
我平复着呼吸,低头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那个湿涔涔的玩具,嘴里依旧满满当当都是他将我浇满的侵略性极强的,像栗子花又像石楠花的味道。
我愤懑的将那个恶劣的东西用脚尖踢远。
“你这个坏到了骨子里的混蛋!”我捂着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咙,恶狠狠的看向他,却因为过于甜绵无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他笑吟吟的替我将微微汗湿的长发用手指捋顺,又抚平了褶皱暧昧的裙摆:“没错哦~”
“我就是这么坏呢,诗音不会才发现吧?”他一点反驳的意味也没有,用着堪称可爱活泼的语调笑意盈盈地回复我。
——咚咚咚!咚咚咚!
车窗被谁用敲碎颅骨的暴虐力度敲响。
“蛞蝓真是没有耐心呢。”太宰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我睫毛上的泪珠,用着咏叹调叹息似得感慨。
他一只手轻轻捧着我的脸,另一只手拿起莓果色的口红,微笑着垂眼,细致的替我浸满他气息的唇瓣上色。
骤然之间,一股陌生的骨颤肉惊的感觉腾然窜上心头。
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一个从地狱深处如期归来的旧人。
那漫长如深渊的黑暗将他浑身上下都浸染成了冰凉晦暗的黑。
他的头发是黑的,西服是黑的,就连他的衬衣,都是黑色的。
他身上唯一不是黑色的,便只剩下他因为不怎么见光而过分冷白的肌肤,覆上他颈项、缠绕至手腕处的苍白绷带。
我在不经意间对上了他的视线,像是坠入了一片稠密冰冷的沼泽地。越是想要挣脱,想要逃跑,越是泥足深陷。
他深而柔的再一次落上了我的唇,手心温柔地覆上了我纤瘦平坦的腹部:“这里,会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吗?”他黏糊糊地抱住我,眼神湿漉漉。
我们好像的确从来没有做过防护措施。但是……不可能的。我把这个使我惶乱的念头压了下去,嘲笑地反驳他:“梦里也许吧。”
鬼使神差的,我抱怨了一句:“为什么你们这些坏心眼的家伙都这么执着于……”我把‘受孕’这个词在太宰晦暗冰冷的视线下强行咽了下去,换了话头。
“你们黑头发的人,心都比头发还要黑。”我移开视线,低声忿忿地说,兀自拉开了车门。
夏季沙漠之城的落日总是傍晚以后。
慢条斯理后一步下车的太宰语调饶有兴味的扬高,精准地捕捉出了那个不该在此出现的复述:“我·们?”
我没有回复太宰。
喉咙还是痛的,唇齿间的气息被侵蚀的太彻底,我用力吞咽着,将干呕的冲动遏抑下去。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过分绚烂的夕阳光束像打翻的橙色颜料,哗啦啦倾泻而下。
在刺眼的光线里,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中原中也。
他倚在车门一侧,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衔着根刚刚点燃的烟,神情冷倦。
火光似的夕阳映着他漂亮凌厉的侧脸。听见了车门的声响,用令人心惊的眼神淡淡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