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无星无月的阒黑夜晚里,散发着唯一光源的那个少女,倏然看向了那个周身缠绕着凛然杀意的银发男人。
她冰冷轻傲的神情一下子迸发出了生机,绽放出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周围无数举起、蓄势待发的冰冷枪管,和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紧绷氛围,在她眼里就像看不见的空气似得。
这种无论身处在何种处境都淡然处之的态度,是只有着绝对实力的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出现在看起来过于柔美的少女身上,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她悠然自若地放下了前一秒还抵在重力使颈间的刀,眉欢眼笑地看向了银发男人的方位。
她的兄长并没有笑。
缭绕的烟雾从还在燃烧的烟头飘升。男人冷森森地吐了口烟雾,冷若冰霜地看向了他另一个时空的妹妹。
“孩子的父亲是哪个混-蛋-小-子。”
他浸着杀意的视线,冰冷而平静的游移在年轻的黑发首领和橘发干部之间,冷笑着:“他,还是——他?”
沢田纲吉揉了揉已经开始胀痛的太阳穴,苦恼地叹息。
“蓝、蓝波大人,是不是闯祸了……”面孔依然稚嫩青涩的蓝发少年在这一刻似乎还是那个从未长大的、一身奶牛装的小孩子,他瘪了瘪嘴,眼泪开始打转,那架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哇的’哭出声来。
狱寺隼人暴躁的一把捂住了眼泪汪汪的雷守的嘴,没有看那个被他捂住嘴开始吱哇乱叫的雷守,而是眉头紧皱的看向彭格列首领,压低了嗓音:“十代目,现在这个状况……”
山本武摸了摸头,没心没肺地笑着,宽慰着自家首领和岚守:“嘛,等五分钟到了就换回来了,换回来就好了。”
沢田纲吉看了一眼镇静自若微笑着的黑发少年,扶着额头又叹了口气:“换回来了,这个状况,也还是很糟糕啊……”
从十年火箭筒事发伊始,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快三分钟。太宰治唇角的弧度未曾改变,轻浅微笑着,轻柔如灰烬,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哪怕是被随时可以让他脑袋开花的枪管抵着太阳穴,少年都还是一副悠然自若、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是他眼底的郁色太冷。
窥探到太宰治眼底冷意的沢田纲吉不合时宜的想起课本里描述的前寒武纪,想起了那个灭绝了许多古老族群的大冰期,和那迅速扩展甚至覆盖冰封一整个大陆的冷空气。
黑发少年的视线久久地停驻在这个来自另一个,甚至都不知道他名讳的某一个十年后平行时空的少女身上——
准确来说,是停驻在了她弧线明显的小腹上。
她的四肢依旧纤美,细细的裙子吊带挂在她欺霜胜雪的颈肩上。
如果只是三四个月甚至五个月的胎儿以她的身体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显怀的。
——这个汲取着她身体里本就不富足的养分,肆无忌惮生长着的,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野种,至少已经六、七个月大了。
扶额叹息的沢田纲吉意料之外地捕捉到了太宰治面上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
他唇角那抹奇异的笑意说不上来是凉薄还是嘲弄,有种玻璃般透明又易碎的质感。
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记忆里无法褪色的影子。
久久的,他的视线和指尖一直停留在了她孕育着生命的肚腹,就像……他们也曾拥有过又彻底地失去过一个幼小的生命。
怎、怎么可能呢……
在这个黑泽诗音已经认识了重力使的时空里,或者是任何一个黑泽诗音认识了重力使的时空里,她都该是中原夫人才对,和这位太宰君……又有什么关系?又能有什么关系?
一定是他想多了。
不、不可能的。作为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首领、干部时期重力使唯一的搭档、太宰君大抵会是这两位感情的见证人,又怎么可能做出来横刀夺爱这种事情呢。就算是身为fia也不可能……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晃出脑袋。
与此同时,在听到了少女唤了自己名讳的琴酒并没有放下稳稳握在手里,牢牢抵住年轻的黑发首领太阳穴那把伯-莱-塔。
他不动,他的搭档便也稳若泰山的举枪屹立着——只是枪管在犹豫片刻后,从白发的游击队队长身上,瞄向了明显更危险、不容小觑分毫的橘发干部身上。
港口黑手党的这位战力天花板在听到少女那一声“哥哥”出口后面色微微变了。他睨了一眼男人那一头和少女如出一辙漂亮的长发,抿了抿唇,抬手压低了帽檐。
他可以选择用重力掀翻那个方脸墨镜男指向他的枪口,轻描淡写的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毫秒之间,用重力拧断掰碎坚不可摧的枪支。
做出这件事情的中原中也甚至都不用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但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