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杀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语气都因为快意而轻轻颤了颤:“可我觉得,还不够。”
我凝视着他隽美细腻的侧脸,柔软垂落的蓬松黑发,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着,唇边的笑意止不住地绽放,过于甜软欢快的语调有种令我自己都陌生的毛骨悚然感。
“真的好想...好想...把他们都杀掉呢。因为恐惧而流下的眼泪会和血液是一个温度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无法褪去的躁郁顺着血液疯狂窜涌在四肢百骸。
太宰净白修长的手指也被我一手污秽的血液弄脏了。他长长的睫羽低敛着,似乎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便是专注于把我被血弄脏的手洗干净这一件事情。
我想要靠近他,贴紧他,用他仿佛从深渊下吹拂而来的冰冷薄雾般的气息,再一次安抚我躁动的神经。
可我没有。
“啊可是不行……不可以……”
我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遏抑着杀意,咸涩的血液涌进了唇齿间和麻痹神经的疼痛一起。
我低头看了一眼洗手池。
猩红色的血像是附骨之疽的诅咒,渗进了我的掌纹我的指缝,弄脏了雪白细腻的泡沫,弄脏了清凉透明的水流。
哗啦啦的水流,让我骤然回想起某一个潮湿的下雨天。
我站在水珠四溅的花洒下,环住了谁灼热的背脊。
银光闪闪的水流淌过我们相拥的身体。而中也因为被淋湿而显得色深的橘发和我的发纠缠着贴在我的颈侧,流泻向锁骨,细细水流缠绵地滑落。
我抽泣地呜咽着,扬起了脖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无骨的藤蔓软绵绵地迎合着他的所有。
他吻着我的唇,温柔又蛮横。
“我的女孩。”他骨节明晰的手指循着我的骨骼描摹我:“真乖。”
——四分钟,倒计时二百四十秒。
“中也在外面吧,他会看见吗?他会讨厌我吗?不可以……不可以被讨厌……”
肆意盛开的,被血液浇灌的玫瑰花似乎在某一个瞬间悉数盛开在看不见的空气里。
眼前一片玫瑰花色在蔓延。我颤抖得像是热病快要发作了。
我用一种冷漠得近乎暴躁的态度将我的手从太宰的指间抽离。
尽管这一刻我在渴求他的气息,或是比一个拥抱还要更入骨的什么。
我仿佛冷静自持地退后。
一步。
两步。
三步。
指尖在不住地颤抖。因为无法褪去的杀意。因为害怕被厌恶被抛弃的慌乱。因为被迫遏抑的,那澎湃而疯狂,我无法去明晰的欲念。
哗啦啦。
哗啦啦。
水流声在静谧的空气里成了唯一的声源。
啊,还有滴滴答,滴滴答。
那是还未干涸枯竭的血从尸体的伤口淌落的声音。
太宰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而沉郁的鸢色眼眸沉默地俯视我,漫不经心地垂眼,蓦然关掉了水龙头。
滴滴答。血液淌落的声音这下成了唯一的声音源头。
他朝我优雅踱步而来。
一步。两步。三步。
人体里有这么多的血液吗?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我的眼前猝不及防地浮现出来了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候撞入脑海里的画面。
在那个漂浮着馥郁蔷薇花香和浓郁鲜血的摩天轮上....
——凌乱的发,潮红的脸,湿透的身体,我像被驯服的野貓被他亲吻着脆弱的颈窝,过于甜腻的哭吟被撞得愈发支离破碎。我像饱满的荔枝,被他残忍地挤压碾榨着最后一滴果肉里迸溅的汁水。
“中也就是这样对你的吧。”他温柔的在我耳边轻语。
......
我无法分清是此刻不合时宜我自己的回忆、还是太宰的情绪起伏罕见的跃过了危险的阈值。
因为他此刻的表情着实太平静了。
像幽暗的水面,月色下骤然一看美得波光粼粼、无法呼吸,却深邃而不见底,透过美丽的表象,看见的只有那死亡和罪孽一般深不见底的黑。
——三分钟,倒计时一百八十秒。
“最多再过三分钟,没有耐心的蛞蝓就要踹门进来了哦~”
背抵上了冰冷的黑瓷墙,阿佛洛狄忒的油画悬挂在上方,轻纱半遮的女神迷离地垂眼看着我和他的方向。
心脏蓦然被一根丝线拽到了嗓子眼。
我飞速转过头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自己。
最后抬起眼睫,看向了正悠然朝我微笑的首领大人。
我一点敬意也没有的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