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低下了头,却没有低完全,尖尖的下巴依然下意识傲慢地抬了抬。
有钱。有权。娇惯长大的少爷。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我放下了摸上腰间手枪的手,重新握住了酒杯,朝他嫣然一笑。
他理了理领带,又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走过来,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和我搭讪。
我像逗弄玩具一样摆出听不懂的样子,无辜而可怜地望着他,用日语回他:“我不会英语呢。”
他又换上了日语,依然是带着浓厚的德语口音:“这位美丽的小姐……”
他的日语显然不怎么经常用,停顿了好一会儿,搜刮着单词库,用别扭的口音,怪异的语法,断断续续的对我说:“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当我的女伴,这个晚上?”
啊,是我熟悉的套路。
先邀请女孩去吃一顿穷奢极欲的晚餐,把她灌醉,然后带上床之类的套路吗?
我歪头打量着他。
——呼吸粗重、喉结不停的滚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还是,欲-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对上了我好奇的眼睛。
啊,不对,他看向的方位不是我的眼睛。
是我的嘴唇。
他递给我一张描摹着华丽家徽的金边名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
Andrew Rothschild;CFO & Vice Chairn of Rothschild Co. Ltd;Honorary Chairn of Ch?teau Lafite Corp.
乱七八糟的外文头衔没看懂,Rothschild这个名字倒是看懂了。
罗斯柴尔德家的人啊。
我登时失了兴趣。
不知何故,我向来讨厌任何有着历史渊源的古老家族,不论是哪国的。
我会一下子联想到极为不好的词汇。
腐朽、顽固、遵守着早就该被淘汰的愚蠢的教条……
为什么都过去几千年了,金字塔还没有风化完全呢。
——像御三家的老家伙们一样讨厌。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我厌倦地转过头,甚至懒得伸手接过他的名片,语气冷淡地回他:“不愿意。今晚有约了。”
我的态度似乎一下子刺激到了他。
他弯下腰,一把攅住我的手,用怒气腾腾的声音冷笑着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出现了,纨绔子弟的经典台词。
我微笑着转过头看向他,无动于衷地甩开他的手:“你是谁?”
“我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梵蒂冈银行的背后掌舵人。你们国家,很多的企业,有我家族在背后控股,你,懂不懂?”
他雾灰蓝的眼睛里满满装着盛气凌人的傲慢。
尽管对上我的视线会下意识的因为情动的原因而移开一瞬,下一秒俯视我的眼神又变得凶性十足。
他的表情似乎是在对我说——
和他约会(睡觉)是天大的荣幸,不要给脸不要脸。
天真的小少爷,真以为自己根系遍布欧洲大陆的家族有那般无所不能吗?
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样有意思的方式把他杀掉好呢?总觉得我杀人的手法还是太单调了呢。果然在这个方面还是要多参考一下太宰的手段。
在此之前,先让我开心开心吧。
我装出一副被惊到的、柔顺的模样,端起酒杯、荏弱而婉顺的起身扬起头看向他。
他明显被我这个装出来的模样取悦到了。
他退后了两步,又摆出一副绅士的样子出来,再次理了理领带,笑意满满的向我张开了双臂:“这就对了。到我的怀里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端起酒杯向他走去。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餍足。
“我的名字啊……”
我‘柔顺’地贴了上去。就在他伸手想要搂住我肩膀的时候——
木屐的跟装作‘不小心’踩上了他锃亮的皮鞋。
他发出吃痛的一声低呼。
“你这个——”他似乎拿自己的母语骂了句什么,反正我也没听懂。
我微笑着用活泼的语气对他说:“你才不配知道呢~”
他似乎想要伸手拽住我的头发,就像拽住一匹不听话的马身上的缰绳。
我迅疾地闪身躲开,反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带,顺手将这杯价值连城的红酒——
一点点倾斜着、以侮辱至极的意味,悉数泼洒在了他一尘不染的衬衣上。
“赏你啦。”
我学着他傲慢的模样抬起下巴,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