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会让你坏掉的。”他残酷而温柔地低声述说。

    我望着他的眼睛,缓缓的,缓缓的,沉溺下去。他的眼睛总会让我想起那片深邃而迷人——却又涛澜汹涌的大海。似乎从很久以前,每当我看见日出日落,我都会想起中原中也的发色。

    而每当我看见大海,我都会想起一双钴蓝色的眼睛。

    中原中也的眼睛。

    ***

    似乎曾经有人问过我,喜欢天空,还是大海。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他似乎笑着说……

    “因为诗音,要么喜欢订一张游轮的票,随便哪里的目的地都好,再在甲板上酒不离手的坐一天。又或者,你总喜欢去往高处,眺望很久的天空哦。从巴黎铁塔上看天空,会和帝国大厦、东京铁塔、伦敦之眼有什么不同吗?”

    我是怎么回答呢?

    我似乎对他说——

    “你说错了哦。”我没有告诉他,他说错了什么。我只是似乎毫无预兆的突然提起了近乎一个世纪以前著名的泰坦尼克号。

    “泰坦尼克号沉船的那天,其实天气特别好呢。白天的时候,晴空万里,连一丁点云彩,都看不见呢。那片海域也美得让人会差点会忘记呼吸。”

    “湛蓝色的,广袤无垠、看不见尽头的天际线——和海平线交汇的那一刹那——我想没有人会去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丽吧?”

    那个人很自然的接住了我刻意停顿的话头:“可是那个晚上,泰坦尼克号还是触礁了呢。”

    我微笑着说:“是这样呢。你永远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海平面下,藏着的是什么呢。是致命的冰山一角和来不及避开的暗礁,还是珊瑚和漂浮的灯塔水母呢?”

    那个人若有所思地轻笑,似乎想要再感慨些什么,我不疾不徐的将后半句话说完:“天空也是一样的哦。飓风来临以前的天空——是最绮丽的呢。”

    “听起来,诗音并不喜欢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却会被它们——无法自拔地吸引?”

    我奇怪地看了那个人一眼。

    “为什么要用‘喜欢’或‘不喜欢’这种词来定义呢?”

    我好奇而探究地问道:“什么是喜欢呢?什么又是不喜欢呢?什么是爱呢?什么又是不爱呢?”

    总觉得那个人沉默了好久。

    又或许并没有过得太久,只是记忆会拉长某一种瞬间,过去的瞬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和现实流逝的速度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狭小的沙漏装满了大颗粒的沙子那般近乎滞涩的流速,一个是握紧了手心却留不住的流沙。

    “一条无法在陆地上存活的鱼,愿意为了所爱的人类,在岸边搁浅;或者一只属于天空的飞鸟,为了那条心爱的鱼,心甘情愿地沉入海里,这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爱情哦。”

    我疑惑地蹙眉:“可那是童话故事。现实里的爱情呢?”

    这一次,那个人似乎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久到我差点以为自己刚才问出口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出声来,只是我心里的臆想。

    然后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不需要任何答案和解释——当那个人站在你的面前,出现在你视线里的一瞬间,你只想抱紧她。无论是在哪里——就算要踩着别人的尸体,跨过尸山血海——无论何时、无论何处。这就是现实里的,我的爱情呢。”

    ***

    太宰慢条斯理擦着指间的血,从闭合的房间内走了出来。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腥锈而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温柔地蹲下身,轻轻的将我那只不小心把白色真皮沙发抓挠出划痕的手,握在他的手里。

    “太粗暴了呢,中也,诗音的眼睛都哭肿了呢。”他修长温凉的手指轻轻覆上我布满泪痕的脸颊。

    中也滚热的指腹再一次抚过我肩胛骨的伤痕,那样的力度,像一个……带着伤痛意味的吻。

    “Sa-to-ru.”他用凶狠残酷的语气,面无表情的将那个名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吐出来:“她流着泪叫了这个名字。哈。居然敢对我说,她从没见过这个男人。”

    “又是在梦里,叫了别的男人的名字吗?”太宰似乎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眼底弥漫的幽深蚀骨的情绪却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浓雾将我蚕食裹挟。

    “让她先好好休息吧,中也。哭的好可怜呢,我的诗音。”他语调轻快的这般说着,凝视我的视线却那么幽暗深沉,像弥散不去的暗夜迷雾。

    “等回到横滨以后,有些欠下来的债,我们再一笔一笔的清算,好吗?”他仿佛在温柔轻缓地问我。

    但是所有熟悉太宰的人都知道。他的问题从来只有一个答案。他自己定下来的答案。他给予的所谓选择,也是没有选择只能选择的——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