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薄冰那般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哪怕是面对着私底下的名声以‘港口黑手党最后的良心’而闻名里世界的中原中也,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懈怠。反而是我,到现在连站起来都懒得站。

    而且凭什么要我向他们两个躬身行礼呢——这两个明知道我最讨厌疼痛还弄疼我的混蛋。

    “唔,太宰大人和中也大人决定就好喽~”我假惺惺客套着用着敬语,轻俏地说:“Circus的首领,那个令人作呕的伪君子,交给我就好。”

    我在心里已经杜撰了一个绝佳的暗杀计划。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任务之后,我终于要和太宰和中也平起平坐,一起被称为‘干部大人’了。我乐不可支地想着。

    ***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睡过去的。

    血肉、骨骼和器脏终于生长拼凑完全。只剩下最脆弱、复原时疼痛度最为鲜明强烈的子.宫和卵巢依然还在缓慢修复着内壁里细小的血管、细胞和黏膜。

    我睡的好沉,这一次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又或许我做了太真实的梦,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被冻醒的。

    醒来的时候依然在缓慢修复的子.宫和卵巢所在的小腹一阵阵隐秘地抽痛着。

    调得过低的车载空调让窗户紧闭的车子里悉数蔓延着冷空气。

    咦……我们已经下飞机在去往酒店的路上了?我睡了这么久吗?

    身边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似乎不想吵醒我也不想让哪怕是自己人的司机听见。

    “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最终的决定,太宰, ”这是中也在说话,让我无数次想起缓慢升腾的雪茄烟雾的嗓音,沉磁而略显冷淡:“那我无话可说。”

    “中也的‘无话可说’,就是支持我喽~”太宰轻快的声音从身侧另一边传来,笑意清浅。

    中也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随着他冷冰冰的蓦然将脸侧向一旁的动作,他冰凉涩意的发尾扫拂过我的面颊。

    我没有睁开眼睛,仅仅凭着身体的感官和触觉就能清晰得感知到——此刻我靠着上司大人的肩膀,悄悄穿过和服袖摆去牵我手的,则是我那恶趣味的‘男闺蜜’。

    “这位睡美人小姐,如果醒来的话,就不要再装睡了哦。”

    太宰伸出指尖,像戳着一只鼓囊囊的河豚那般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

    “你们两个不会又在背着我暗地里策划什么坏事吧?”

    我慢吞吞地睁开眼,坐起身,狐疑的目光游移在气氛又微妙默契起来的双黑之间。

    太宰好整以暇地靠着车背,双腿优雅地交叠着,状似无辜地看向我,浓密如帘的睫羽轻轻垂落,遮掩住了鸢色眸底流淌着的所有晦涩沉寂。

    “怎么可能呢?”被宽松的袖摆所遮掩着,他冰凉如雪的手指抓着我的手,十指亲密地相扣缠绕:“我能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瞒着诗音呢?”

    他叫着我的名字,对我说着轻柔呢喃的话,冰凉凉的眼神却慢悠悠地看向了他的搭档。

    在中也冷冷看过来时,他噙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指尖爱昵地轻轻抚摸我覆着衣襟的颈项。

    “离她远点。”

    简洁有力的几个字,被中也用冷冰冰的口气说出来了,竟有了如刀割喉的咄咄逼人的意味。

    中也蓦地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像屏蔽身旁太宰视线那般将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眼睛:“如果你胆敢忘记——”

    “忘记我答应中也的条件吗?”太宰慢条斯理地截断了中也语带威胁的锋锐言辞,饶有兴味的笑着问他:“中也会怎么做呢?”

    沉默,又是一阵抵背扼喉的沉默。

    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也许只有两分钟,三分钟,一个红灯转绿又转红的时间?

    直到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了金碧辉煌的凯撒宫门前,恢弘的罗马立柱下巨型水池喷溅出雾气氤氲的水柱,仿文艺复兴的罗马诸神雕像林立其中。

    燕尾制服的棕发灰眼的应侍生尽职的守在车门前准备为我们开车门、拎行礼。

    尽管还没有下车,但是我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拉斯维加斯毒辣火热的太阳炙烤着空气。

    是和闷热的横滨截然不同的沙漠气候。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光线毫无遮掩得倾泻而下,氤氲在化为水汽的喷泉雾气里,照得凯撒宫前一片光雾蒸腾的白茫茫。

    太阳像圆锯一样贯穿看万物。

    “杀了你。”

    中也低声冷冷地这般说着,视线却看向了刺目而遥不可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