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臭小子这两天跑哪去了?!”他爹怒了。
臭小子一怔,嘴比脑子更快地说:“有很多事,之后再跟老爸你说可以吗?”
似乎是因为看见儿子的表情,中年男人反而意识到什么一般,皱起眉,没有发火,沉声道:“喂,阿武……”
山本武问:“现在几号了?什么时候?”
半分钟后,他哐哐当当地冲出店门。
“阿武——!要坐电车或者公交的话把钱包带上!”
老爸的声音从后方撵来,又被灌耳的风打散吹远。山本武只来得及喊一声“那太慢了”。他不确定老爸能不能听见。不过后者没有追上来,竹寿司马上也要照常营业。
他转眼间跑出了家的街区。
奔跑。奔跑。竭尽全力地朝想要的方向奔跑。跑过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激起行人诧异的侧目。他并不在乎;他跑过芦苇低垂的河堤,微微拱起的石桥,陡峭的捷径山路。山本武这个人,从小到大也经常为了某些事而不留余地地奔跑。可他几乎没有生怕赶不上什么,没有生怕从此要后悔一生的时候。
只是他越发急剧地喘气,身体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越发在让他经历这种瞬间。山本武不断地跑,不断感受到自己正回到真正的过去的世界,他正回到自己的归处:十一月的凉风拍打面颊,反复钻进咽喉,挤压收缩的肺腑,给人一种生疼的清晰的真实感。这是他失踪后的第三天,比赛的第三天,有谁一定在等待他突然出现的第三天。每当意识到这些,山本武的心脏就怦怦跳,跳得满头大汗,湿重地,急不可耐地掉进胃里。他还是有点晕船的幻觉,氧气又干又冷地摩挲着气管。他应该是跑得太快了。
如果要坐电车,还得等一站站停下,等通勤的人潮涌进涌出。
山本武毫不犹豫地滑下山坡。
碎裂的石块裹着泥泞,发出骨碌滚动的闷响。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单细胞的人。行动看似逻辑简单,但总是经过足够的考虑。所以他在冲出店门的一刹那思考,便决定一刻不停地抄近路。直到在风声、奔跑的脚步声、急促换气声,与脑袋里血液突突跳动的声响中,山本武隐约听见一声吠叫与燕啼。
他一边往郊野的山下跑,一边抬起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上赫然戴着两个没见过的指环。
环型宽厚,印着一只小狗脸,一只小鸟脸。
急着赶路的人顿时一愣。紧接着,他几乎在下一秒大笑起来:“次郎、小次郎!”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转瞬间,山本武心想。
在错乱的未来,没有真正的分别。
现在。
此刻。
……当下,才是正式要见面的时候。
人着急,小狗小鸟也着急。山本武在山路停下,刚放出两只小动物,雨燕就不住地在他头顶上空迅速盘旋。雨犬则发出急切的呜呜声,用绑着三只刀柄的那一侧身体去蹭他的裤腿。
年轻的主人取下刀柄,安抚性地揉了把狗脑袋。
“谢谢你们。”
他说。仍然稍稍喘着气。
想到能够把未来的伙伴介绍给谁,谁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山本武不自主地想要微笑。他望向仿佛随时准备冲刺翱翔的燕子,朗声道,“我们走吧!”
读作走,实则是飞。
刀柄冒出游弋的海蓝浪火,把山本武托向高空,追上早就一股脑飞到远方的心。
飞过广袤的树林,轨道上悠闲前进的列车,飞过城区与城区间错落的田野与村落。料峭强劲的风刮得发丝抖动,衣领呼呼地乱拍。他的脸颊僵冷,额头与脖颈渗出的汗水被吹干,也划着两分尖锐的冰凉;山本武却觉得眼睑下依旧炙烫。好像篝火的光印还燎在脆弱的视网膜上,让人的眼睛发酸又发热。
从并盛到涩谷,他花了十七分钟。
他降落在无人注意的楼房后方,收起两只匣兵器好伙伴。沿着巷口,男孩摸了一下口袋,争分夺秒地加快速度,拔腿往东京体育馆的方向跑去。
马上就到了。他想。
马上就要到了。
空中的高速飞行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又是半分钟,山本武一步步奔向那座铁灰色的建筑。它宏伟,宽广,线条锋利。在其面前,他似乎也不过是一粒滚动的石砾那样,渺小地被风赶进室内。中学联赛从来不需要门票,一个行色匆匆的学生更不会被拦下——他如同导弹一样冲进体育馆。门口门内还有许多人在闲逛或参观,被突如其来加快的风速一晃,纷纷后知后觉地投以注目。
坐在宣传栏旁的志愿者一抬头,浑身咯噔一跳。
“请问,”山本武礼貌地低头看着他,喘得胸膛与肩膀不停起伏,“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