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往常,山本武一定会找点借口,溜过去加入那边的私聊小组。
但那会儿没有。
他不过是移开了视线。
营地里高高低低地洋溢着伙伴的声音。他熟练地随机插上几句话,坐在一旁,看着燃烧的篝火。柴火噼啪微响着。火舌那么炽热,那么煌亮,堂而皇之地往视网膜烧出模糊的印子。
良久,山本武一眨眼,暗淡昏沉的光印在眼前浮游。不出片刻又逐而消失。
他发呆一般玩着这个游戏。
玩到眼角干涩,烧焦似的被火光烫出热意来。
山本武下意识仰起头,看向彻凉的天空。夜空。月夜。森林深处刮出一道呜咽的风声。他听见朋友之中有人被吓一跳的动静。而三更半夜的山林总是头顶一湾宽阔的银河——远离城市的光污染与喧嚣,自然景色反而显得铺张浪费了。
这里的夜色神秘又清透,他觉得和十年前并盛的晚上没什么不同。
望着满天的星星,山本武想起一个人的眼睛。望着圆圆的银灿灿的月亮,他不自觉地,仿佛只是慨叹地开口:
“今晚的月亮真漂亮诶。”
“……”
“……”
身旁叽里咕噜说话的声响渐弱。
山本武顿觉奇怪,扭头一看,只见朋友们纷纷跟他大眼瞪小眼。坐在篝火对面的狱寺还直截了当地吐槽他,“你个棒球白痴,要说这种话在这里说干什么啊?”
嗯?
黑发男生回过神,讶异地问:“这有什么吗?”
“前一阵国文课不是才讲过么。”狱寺明显不想解释。
“原来狱寺你有认真听课文啊。”
“啧,你这家伙有资格说我吗?!”
“那课上讲了什么?”山本武请教道。
“……”
好奇学生没有得到答案。
年龄相仿的同伴们开始真的讨论起月亮来。聊月亮,就说到曾经看到过的好看的夜空。说到曾经,就想起远在十年前的家乡。空气忽然越发心事重重。决战前每个人都会这样。
在这种时候,山本武那点眩晕的不适倒是合乎氛围。或许没有人发现他的走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像凭空生出僵硬的症结,怎样都无法缓解。
但他的身体知道。
因此他始终在奔跑。
天刚亮,跑向大决战的前线,跑向每一个需要搭把手的伙伴。阿纲最终撕下了白兰的翅膀。那个叫尤尼的女孩用性命赎回世界的生机。未来终结在千疮百孔的森林空地上。
复活的彩虹之子出现之际,山本武抬起头,看见一览无余的碧蓝的天空。
所谓大事件,也就是一件事接一件事地发生,然后一件事接一件事地结束。所有人在战后休养半天,各有各的事要做。
山本武没找到二十多岁的小维,只找到三十多岁的斯库瓦罗。他们在悬崖边道别。他表明自己以后还要继续打棒球,把二代剑帝气得纵身一跳。
随后在仅剩的时间里,山本武继续寻找还没说再见的人。
风太却说,小维姐应该去开会了。
“她说,现在甚至还没到‘正式见面’的时候。”亚麻色短发的少年温和而无奈地带话,“所以也没有真的‘要分别’的这件事……知道山本哥可以健健康康地回到过去,小维姐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事,所以一点没休息,继续开始忙了。”
因而有担心的事的人,反倒成了山本武。
“不休息怎么行?”他眉头低蹙,“这一个多月,她肯定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风太笑了一下,想了想,说:
“我们叫不动她。不过等我们这里,长大后的山本哥回来,小维姐大概就不得不休息了。”
就这样,山本武来到穿越时空的白色机器前。
来自过去的大家都团聚在一起,和并肩作战的匣兵器动物道别,最后看了眼尘埃落定的未来。绿头发、戴眼镜的小婴儿插着兜,勾着嘴角,表示不用担心。他是个天才,计算得很精准,会把每个人都送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上。
山本武听着,听着,右手伸进外套的口袋。
他轻轻把御守拢在掌心里。
比起最开始,触感更毛躁,更粗糙一些。他不想不小心弄丢,总是随身带着。战斗中的损伤在所难免。
据入江正一所说,这条平行世界,承载着能够打败白兰的八兆分之一的可能性。
山本武于是带着八兆分之一的命运使然,跑向属于自己的过去。
时空穿梭的奇妙旅程,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他被送到竹寿司门口,一抬眼就是万分熟悉的深蓝色门帘,古朴的店铺建筑,阔别一月的气息在晚秋的缝隙里徘徊。山本武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