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口哥哥丝毫不顾亲人的死活,一味曝光真相,说着说着,神情也裹挟几分笑意。乍一看像调侃,我却能感觉到那是出自他的真心。
“我还没见过你,就知道你的头发和眼睛是什么颜色了。所以旁观的时候一眼就能认出来。”男生解释道。
我了然。
原来是这样,那时他才跟我挥手说嗨。
平时的星纱常常神情散漫,此刻则活力满满,气势滔天地要去捂住亲哥发疯的嘴。但这个让路人频频侧目轻笑的亲情大战再混乱,也挡不住高中生出卖家人的决心。
二口哥哥边摁住妹妹的头,边拖着尾音,朗声道:“啊,星纱还说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厉害的同学。不过比起成绩啊人缘啊……什么的,她觉得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就连她中途退部后都还不计较地主动去找她,之前还给了她重新开始打排球的勇气。如果能和你成为更好的朋友就好了——喂喂,不要扯我的包啊!”
“你话怎么那么多啊?!快走!”
“我还没说完呢!”
“哈?!谁让你说了!”
兄妹情深,两厢挣扯着运动挎包。但身为高中生的男排队长明显更有余裕一些。一面两手抓着包,以免背带勒住脖子,一面继续转头看我。
吵闹间,他有点狼狈地,匆忙又定定地朝我一笑。
“总而言之,”他说,“她想说,谢谢你。”
我站在原地。
讲完最后一句话,二口哥哥又转而对并盛排球部在场的全体成员对话,说妹妹还很感谢大家让她回来云云。被出卖的女孩忍无可忍,一不做二不休,和亲哥原地厮杀了片刻。
清官难断家务事。队友们也有的无奈,有的感动,有的哈哈大笑地袖手旁观;叫作黄金川的男高中生在旁边立正,用两只手紧握住自己的挎包肩带,倍感震撼、心有余悸地围观前辈被正义制裁。
空气好像又回温了。
我望着眼前的当下的一切,想。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摇晃不安的,漫长的一生里。
我也许会始终记住这一年。
它那么奇怪,似乎总是走在我前面。让人在晚春的教室里感到寒冷刺骨,错以为世界会要坍塌那样可怕。让人在盛夏的时候,还能从某些人的笑容里窥见春天慷慨的来意。
如今在不断降温的秋末,又让人时不时地回望到炙热的夏。
我忽然觉得热。仍然能回忆起触球手感的指尖愈发滚烫,而十指连心,于是连着心跳也仿佛慢慢地滚进温水里。一种叫人想要微笑的热意徘徊在肺腑,呼吸都忍不住变得轻。
为什么呢?
实际上,就算没有被说出来,我也能知道朋友的心情。
可为什么真正听到的时候,反而令人犹如从未了解过一样,突然觉得像是第一次接近另一个人的心呢。
无论如何,我不由遵循身体里的夏天,下意识朝她笑。
不是挂在面上的笑脸,也没能故意开朗地把眉眼弯起。星纱同学怒气冲冲地赶走高中生,回过头,偷瞥我之际,我正感到脸颊发热地望住她,嘴边不可控地扬着有些小心翼翼的微笑。
朋友的耳朵红极一时。
或许不只是我一人来到错误的季节。
为了不让这样的场面变得尴尬,我再怎么不知所措,也几乎出自本能地开口:“星……”
“那,那个。”她打断。
我只好安静地准备倾听。
队友们在身旁“哦哟哦哟害羞了”地小声揶揄。换来星纱满脸通红的瞪视,以小千为首的二年级生连忙假装受怕地抱在一起。
深棕色头发的女孩登时憋了一口气,紧接着,似乎认命地松懈下来。她抬手抓了抓脑袋,如同对着困难的语文阅读理解题百般纠结似的,抿抿嘴,半晌才终于看我。
“谢谢你,”她低声说,“维。”
我一愣。
星纱同学左瞟右瞥两下,别别扭扭揪着眉心,年少的脸庞又诚实地泛红。
她越说越小声:“虽然一直觉得你有读心术,偶尔也有种好像被你完全看透,但你又不会直说,而是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总是让人放心和你玩并且每个人都能跟你相处得很舒服的感觉。有时反倒让人觉得不知道需要和你说什么。”
我:“……”等一下,这是吐槽吗。
“但是。”
这位性格谈不上直率的朋友艰难地说着,最后鼓起勇气一般,认真地,一眨不眨地看过来。
“就算你可能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觉得,还是得亲自说出口……比较好。更何况要决赛了。”
她一手躲回口袋里,一手扯了扯队服外套的立领。显然在硬着头皮顶住大家闪亮的注视,说,“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我也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