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才一手拿起一杯牛奶,说,“有什么乱的我会自己收拾好。你刚从十年前过来,要好好休息。”

    山本武发现她郁闷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带点鼻音。

    小维没有变化的地方很多。

    私服很可爱,擅长扎各种各样的辫子,有些卷的发丝也打理得很好。或许因为大部分时间还身在学校,仍带着一点学生气。脸蛋褪去两分青涩,却也和过去几乎没什么差别。

    垂下眼睑的时候睫毛扑闪,还是让他想起从前山野里捕不到的蝴蝶。

    只是比十四岁好像要更轻松,更随性些。

    山本武这么感觉到。

    对了,还长高了一点。

    小维一定会高兴的。

    ……维。他想。小维。

    他的小维,现在是不是正在比赛了?

    穿越到未来的前一秒,他还在赶向巴士出发点的路上。如今他在未来过了几个小时,过去也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吗?

    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十年前之际,山本武站在料理吧台前,双手接过那杯牛奶。

    那冰凉的、坚硬的杯壁挤压在指掌间,低温地渗进一丝湿意,平白无故给一阵阵发热的脑袋降了温。

    但他还是有些晕晕的。

    就像在古怪的梦里想要说话,又被一股阻力压得嘴唇沉重,无法开口。以至于山本武近乎无措地站在原地——这种感觉和最开始,在阳光明媚的器材室看见西贺维的眼泪时差不了多少——他捧着冰牛奶。知道自己有什么话想说,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十年后的大人。

    二十四岁的西贺维给他倒了牛奶,转身去开了电脑屏幕。

    那些他叫不出具体名字的主机呀,氛围灯呀,手柄呀,还有她的键盘都会发光。这一块小小的电脑桌区域涤荡着光的波浪。

    她俯身点了点鼠标,点开视频网站,再点开体育频道的转播。继而跑了一趟地下仓库,抱了一兜的零食和袋装小点心上来,放到电脑桌上。

    “想玩的话,电脑和游戏机都可以随便玩,东西也随便吃。你可以躺在这里看电视。”

    年轻的东道主非常大方地表示。瞧着一动不动拿着牛奶杯的小孩,她打开冰箱,介绍了一下有什么可以自己热着吃的东西,便阖上冰箱门,认真说,“我待会儿要倒时差睡觉了,没办法照顾你,抱歉。明天几天要起床去训练,你要自己定好闹钟……”

    山本武回过神,小鸡啄米式点头点头,眼睛亮亮地一一应下。

    而交代完剩下的注意事项,博士生似乎多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听见她微微压低的嗓音。

    “没事的。”

    “……”

    山本武一怔。

    “既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就努力做好现在能做的事。”长大的西贺维就站在面前,目光一眨不眨,笃定地看过来,“别忘了,我很强。十年前的我也一样。”

    那是即使身在不确定的未来,也对未来抱有脚踏实地的信心与希望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大人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担心归担心,也不要让自己闷得太难受。该放松的时候就该放松吧?如果那孩子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肯定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好,怎么样都不会怪你的。今晚尽管休息一下。要是训练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讲着讲着,也许是倒时差太困了,小维打了个哈欠。

    “……明日事明日说……”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模模糊糊的。不等国中生反应,就埋下脑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花,转身晃上楼,“我要睡了。你玩吧,不要太吵……”

    男生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晚安。

    而留学生一上楼就没再发出什么声音。

    山本武只好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想起事来,喝了口牛奶。凉丝丝的顺滑口感淌在舌头与喉咙。他想到一个月色清丽的夜晚,那时的小维也请自己喝了牛奶。

    电脑屏幕声音又杂又小地播放着体育赛事。

    他感到衣领里再次涌上几股热意。放眼一望,看见安全屋墙上张贴的动画海报,用夹子挂着的漫画明信片,书柜里陈列整齐的杂志、书籍、模型手办,还有一两个摆出来的奖杯和奖牌。

    奖杯是棒球的赛事。

    凑近看到奖杯底座写着的自己的名字,山本武抿了抿嘴唇,转过头,走到电脑桌前。

    被挡在一堆零食小吃与排排坐的手办小人后面,一个相框安然无恙地矗立在桌角。

    体育频道讲解员小声的背景音中,他长久地凝望着相片。半晌,山本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刚做好没多久的御守祈福袋。摩挲到它线脚粗糙的边缘,便定定地、小心翼翼地拢进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