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吹干的
    病房灰白色的门被拉开。

    “哗啦”的沉闷一声响。站在医院雪白的墙面与深蓝色的靠椅旁,我和山本同学一同循声瞧去。

    罗马里欧先生率先走了出来,面色平常。他是一位黑头发、留胡髭的中年男人。即使在身医院,负责照看伤患,也穿着一身体面而齐整的黑色西装。

    虽说自称是迪诺先生的心腹下属,但从平时的相处来看,反而更像长辈型的朋友。

    对上我们的视线,罗马里欧先生顿了顿。

    “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可靠地说。

    我微微睁大眼睛。

    啊。

    太……

    “太好了!”山本同学像接收到脑电波一样当嘴替,难掩高兴地说出我的心里话。他一低下头,声音就从高处更近地落到耳边,“对吧?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嘛,维已经帮上大忙了。”

    我仰起脑袋,撞见他眯起左眼的,安心又宽慰的笑容。

    至于为什么只有左眼,结果也显而易见:

    山本同学在这场战斗中难免受了伤。

    右眼被割到;肩膀也受到不浅的剑伤。

    就在两小时前,我从鲨鱼的嘴下抢人。抢到的并不是国中生,而是一名有着银白色长发的成年男人。

    那时的水下幽深,他柔顺的纤长的发丝宛如海藻卷进水浪。我戴着夜视镜,入目尽是隧道一般的橄榄绿,男人的长发却流淌着更低的饱和度,张扬飘动,又柔软得好像不堪一击。

    他遭到鲨鱼张嘴啃食那会儿,正跌坐在一个硕大的钢筋石块上。

    因此,我有更充裕的机会出刀。海洋凶兽猛地扑出水面,咬裂石块,那几近是地崩山摇的动静,完全能作为掩护。我从水下用刀背攻击它的腹腔——从后来山本同学的反馈来看,的确没什么人发现。

    鲨鱼一迎头撞进水里,就低吼着重新张大嘴,一时难受地把人和石头都吐了出来。

    没来得及咬,差点被吃掉的男人也就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我把剑匆忙收起。在加百罗涅的大人们拿着护具赶来之前,先行一步,赶紧伸手托住受难者的身体。

    老实说,半昏迷状态中的成年人真是重得要命……

    更何况还是在水下。

    费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勉强抱着他,没往下沉。

    而浮力是个触感暧昧的事物。

    哪怕使出曾经大力发球的力气托着人类,关于拥抱的触觉也十分含糊。

    真要回想,我只觉得更像抱着一头躯干无力的大鱼。鱼的脑袋弯着,低垂在肩膀上,也没完全靠下来。那灰蒙蒙的发丝好似一帘流苏,延展地向远处游荡。

    然后,我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极其微小的咕噜冒泡声。

    猜也应该是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还想说什么话。

    但水底从来不给人类轻易开口的机会。

    我把山本君的对手交给赶来的大人,再帮忙给他戴上呼吸管。紧接着,就要一起尽快撤离现场,送去医院。

    得到迪诺先生的松口允许,则又联系到了本场的赢家山本武同学。

    彼时,电话里。男朋友即使语气亲切,也依然能听出浓厚的不甘心、失落与挫败。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他便飞快反应过来,连声答应要一起来医院。

    山本君赶得很急。

    出现在面前时,甚至还没让罗马里欧先生给他包扎伤口。

    这个人,非要我看见他站在医院通明的惨白的灯光下,淋过大雨似的浑身湿透,眼皮、肩膀、腰腹都被狼狈地割裂一条条细长刀口,脏兮兮黏着凝固的鲜血;非要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才收起见到我就笑的神态,手足无措地慌乱表示自己没有大事。

    幸好是真的没什么事。

    而且本人在知道有这场比赛时,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罗马里欧先生和他们家族的医生(医院里的普通医护人员,据说都被遣散了)一起进急诊室,我就负责给山本同学处理伤口。

    于是男朋友就变成拥有邪○真眼的血继○限继承者。

    “……就好了吗?”伤患慢半拍地问。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连椅上,盯着我起身的动作。旋即抬手,指尖好奇地碰了碰缠在右眼的绷带。

    “嗯,”我弯腰收拾放在一旁的医药箱,“不要乱碰。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山本同学沉思了一会儿。

    我见他像在努力感受,便没有把药箱合上。重新直起身,瞬也不瞬地瞧着这位年纪轻轻的胜利者。

    很快,男生注意到视线。他抬头望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他湿哒哒的头发也已经吹干了),一如既往笑着说:

    “没有了,小维连包扎伤口都好厉害!”

    “……”

    “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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