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没再抿着嘴看他。
经历过一场几乎赌上性命的战斗,身上多处挂彩。再有精力的人,当然一样会很累很累的。
时间也很晚了。
凌晨快两点,被封锁的医院寂寥无声。整条走廊只剩我和山本君在低声交谈。
我自己则也是通过妈妈打掩护,才得以这么晚不在家。
看得出男朋友眼底的倦意,我把医药箱放到更远的椅子上。空出他旁边的位置,一边坐下,一边问:“要睡觉吗?有很多空着的病房。”
山本君倒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和你一起等。”
“不用,等结果出来了我再叫你起来。”
“但是我也有点担心那家伙。”他熟练地把话推回来,“多等一等不要紧的。”
毕竟是亲眼看见对方被鲨鱼啃下水……
我很共情,也知道这是山本同学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意思。
思索着,踌躇片刻,我扭头看他健康完好的左眼。
那还是一汪暖洋洋的深棕色。但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困怠,向来专注的目光也微微沉敛,变成放得有些凉了的热可可。
“那就只睡一下吧。”我说,“在这里。”
“没关系啦!我也没有很——”
男生及时应着,打起精神的话音却倏地戛然而止。
我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膝头,山本同学却像是脑袋被拍了两下一样。瞬时间,伤患又开始变色。白绷带,黑脑袋,衬得脸颊与耳朵红得有立竿见影之效。
咦。
难道,会很突兀吗?
明明对现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了……
忽然也感到不自在,我不由浑身一僵。
正想若无其事地表示那就慢慢等,坐在身旁的人偏又磕磕巴巴,接着说话。
“……困。”
山本武小声说。
我的余光瞥到小心翼翼的动静。是男朋友稍微伸出手,极轻地捏了捏我换回黑衣神秘人套装的外套衣角。
“很困。”他红着脸,神情很自然地袒露出一种疲惫得好像有点没力气的诚恳,“我睡五分,十分钟,小维再叫我,可以吗?”
只觉脑袋隐约发热,我尽量认真发问:“到底,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山本同学似乎已经没精力做选择题。
“十、十五分钟?”
“……”
决定浅眠二十分钟的男朋友躺了下来。
说起来,有些人被枕着腿会有些痒,我所幸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男生毛茸茸的后脑勺躺在大腿上。不出片刻,体温就隔着衣料紧贴皮肤。
热热的,甚至还有暖和的效果。
自觉的山本同学,则一躺下就乖乖闭眼。两手搭在腹部,全然一副要很端正、很安详地入睡的模样。
其实,这种时候……
我低头看着他,看白色的绷带缠进发丝,蚕茧似的包裹住那只总是明亮明亮的眼睛;又听着廊道上空旷的、幽微的、隐隐嗡然的空气流动声。
会有点后悔没看比赛。
稍稍把唇线抿直,我抬起掌心。小心地盖住伤患闭阖的左眼。
挡挡光。
谁的睫毛细痒地剐蹭着手心。
然而没过两秒,刚捂得热,手底下这颗圆头就忽然一动。
衣服摩擦得沙沙微响。我眨了眨眼,下意识再抬起手,腿上的脑袋正好侧了过来。男朋友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旋即,我感到腰侧环来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
湿热的气息埋在右髋骨一侧,一开始稍显沉重,很快又变得轻浅。随着呼吸起伏,能模糊地觉察到山本武眉骨与鼻梁的弧线,时有时无地贴着衣服。
或许是我没反应,环搂的臂弯又依赖一般收紧几分。
我:“……”不是挺有力气的吗?!
唐突地被搂着睡,我敢保证有那么几秒钟全身都是僵硬的。
手也悬在半空,半晌才放松地落下。
但要放,也只能放在山本武的头发上——这丛乌黑的小草刚吹干没多久,一些翘,一些蓬软地耷拉着。手指摸到发丝,间接地也触碰到发丝下粗糙的绷带。
别无他法,我只好摸摸他的头。再连带地摸摸头发下露出的、还泛着红的,柔软的耳廓。
“恭喜优胜。”我很小声地说。
脑袋蹭了蹭我。
肯定是真的累了。
半分钟后,或许没有半分钟。山本同学明显沉沉入睡。抱着腰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我白天提前多休息过,现在算不上困。就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直到刚好过了二十多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