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领走的冠军小孩,正在和一脸慈祥的评委聊天。
听到呼喊,穿着儿童礼服(也就是一条缎带设计乱七八糟的粉色裙子罢了!)的西贺维立刻扭过头。他看见小鬼骤然亮起的眼睛。后者紧接着和大人挥手道别,像一团棉花糖被风吹着跑一般飞向他。
“大哥哥!”她大声地喊回来。
还是一副没有烦恼的高兴的样子,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犹如他的到来,是一桩意料之外的好事似的。
小孩抱住他的腿。那感觉堪称被一个由暖炉、果冻和橡皮泥构成的异形黏住。
“我是第一名。”冠军仰起脸,开朗又认真地说,“我请你吃冰淇淋。”
斯库瓦罗缓过气来,毫不客气地把小孩拽走。
这次是真拽走。他牵着那只软小得令人搞不懂怎么能把钢琴弹得几个八度都噔噔响的手,不爽道:“啊?我才不喜欢吃那种东西,要吃你自己吃。”
小钢琴家问:“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呀?”
斯库瓦罗说:“别给我装没听见!!”
当天,他吃了一个抹茶和巧克力双球的冰淇淋。
小鬼不能多吃,很有自制力地只给自己买了一支蓝莓味的。
九年前,那一段时间。
无非就是这些有的没的,小事与更小的事掺和在一起。
比如第二次见面,关系还没有多好的时候。十三岁的斯库瓦罗一边心想迟早有一天要砍了谁谁谁的脖子,一边把小孩留在家,去超市买东西。
买饼干、薯片、软糖那些零食;买婴幼儿用的湿纸巾。
他没经验,挑不出不同品牌的区别,便只干脆一通随便买完。而提着塑料袋,一手插兜地走到店外时,才发现花了不少时间。
斯库瓦罗站在超市门口,朝灰蒙蒙的雨幕啧了一声。
雨不算大。扎好塑料口袋,他准备直接走出去。又是在这时,剑士嗅到夏季阵雨又热又潮的油腥味,一个豆丁点大的身影从打湿佛罗伦萨的雨雾里跑出来。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细雨。
小孩却踩着嫩黄色的雨鞋,嫩黄色的雨衣,撑一把晃荡颠簸的水蓝色的伞。像个专门给新手狙击手练习用的移动靶子那样,明显很努力加速,又实在是慢地奔向他。
银发男生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雨点与溅起的水花扑腾,萝卜跑到脚边。那儿童雨伞扬起,斯库瓦罗看见她热红的脸,明明被雨衣帽子拢着,竟然还是搞得几缕头发丝湿湿地黏在脸蛋上;再定睛一看,小鬼没撑伞的那只手,胳膊下搂着一把更大的折叠伞。
“喂!”他真是气得不行,“你干嘛跑出来啊?!让你好好待着了!”
黄萝卜小口小口喘气。抬着脑袋,怔怔看他一眼。
那表情绝对是根本没听进他的质问——斯库瓦罗毫不怀疑。下一秒,事实也确实证明如此——西贺维眨了眨眼睛,叫人心烦的、湿润又明亮的黑眼睛。然后将胳膊抱的伞递给他。
“不要淋雨。”她说,“你不要感冒。”
比如那一天最后,小孩跨坐在肩上,靠住他的后脑勺。他一手提着收起的儿童伞和塑料袋,另一手撑一把够用的大伞。
雨珠啪啦啪啦,闷钝地敲打伞顶。
他就这么托着穿雨衣都能淋湿鬓发的天才回家。一路骂骂咧咧,到门口却发现西贺维睡眠质量极好。抱着他脑袋,侧脸枕在头顶,打了大半路的瞌睡。
再比如他不想因为小屁孩耽误练习,带着她去树林里练剑。
回过头却发现,西贺维捏着地上捡的树枝,一比一划,能把他的动作统统分毫不差地复制下来。不仅如此,树枝尖还能带出几分近似剑气的锐意。
而在此之前,他问过这小鬼。知道她是没有跟那女人学过剑道的。
斯库瓦罗越发觉得混账老师脑子有坑。
于是,就算是为了与后者叛逆地对着干,他也立刻把小孩抓来学剑。
西贺维则每次都很高兴,专心致志地跟他练习。练完一起烤鱼、野炊。吃饱了,斯库瓦罗就送她去琴房——他其实想让小孩专注剑道。但天赋异禀的小鬼却不肯放弃音乐,只承诺琴会好好弹,剑也会好好练。
时间往后一点,小孩似乎变得很忙碌。
从主动找他练,慢慢变得要人叫才会出来。
因此无论晴天雨天,少年剑士都一脚踹开西贺的家门,不时也怒吼着踹开各种蹲在门口弹尤克里里、试图送花、送礼物,五到九岁之间的一些意大利早熟小男孩。
并雷打不动地拎萝卜走。
然后,这一段时间过去。
他受到暗杀组织瓦利亚的邀请,在这上面花了点功夫。
西贺维回国了。
没错。
这就是些无关紧要的,接连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