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总结,“不就是为一个好人工作而已嘛。”
妈妈看着我。
不出片刻,成熟的大人泄气地叹笑一声。她背靠围墙,累了似的,慢吞吞坐到地上。
“抱歉,小维。”
“妈妈不用道歉的。”
“不。”她随意地捋了把长发,继而将两臂搭在屈起的膝头,语气闲散,感叹地说着,“……其实,今晚我让那个叫山本的小鬼别把我的事告诉你,他却拒绝了,说什么跟你保证过不会骗人,而且肯定瞒不住你。所以我心想,比起让你从他那边知道,还不如我自己来说。反正你现在离彭格列那些家伙那么近,迟早也会发现苗头。”
我:“……”
怪不得一开始会说山本同学令人火大。
坐在秋千上,我耳朵发热地盯着妈妈。她只是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我还没来得及说少抽一点,就见她掏出打火机,咔,点燃。
那一簇火凝成圆点,赤红地发亮。
“真丢脸。”她自嘲道。
一瞬间,乱七八糟的心音都寂寥地静止。
我近乎无措地看她。看妈妈没有抽烟,仅仅咬着那支纤细的、缓缓烧出薄雾的、饱含思绪般的东西,嗓音低哑地说。
“论相信你的觉悟,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半路跳出来的初中生。”
倏地,我捏紧吊绳,一下站起身。秋千椅顿时摇摇晃晃地打在膝后,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这回事。”
我瞪着变得一点也不帅的家人,一腔潮湿的热气猛然间刮进脑海,尽管用力地反驳。
“没有这回事!”我说,“连我都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关心别人的办法,顾虑的程度也不一样,又不是像考试那样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妈妈难道不明白吗?我一直知道你有没跟我说的事情,但我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因为我爱妈妈,所以也很爱保守秘密的妈妈,更何况妈妈是担心我害怕才不说。世界上总会有对亲人也难以启齿的事。只是山本君——”
坐在墙角的大人叼着烟,似是没料到我会跳起来说话,微微睁大眼睛。
而话音急匆匆地滑铲到嘴边,我没收住话头。愣是硬着头皮,攥紧手指,不知所措地继续发表论点:
“他就是,他就是有点让人火大呀!”
妈妈眨眨眼。
“这种简直不可能做到的承诺,就算反悔了也没人会怪他,但山本君就是非要这么做而已。而且,而且,再退一步说,他既然正在和我交往,作为男朋友,总要给出一点诚意嘛!如果他连自己在做什么事都要瞒我,那我……”
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妈妈不要伤心,便一股脑地、任性地、脸颊发烫地说着,“我就会生气了!再严重一点,我也不会放心和他交往了。只是因为山本君是那样的山本君,我才会喜欢他的。”
院子里陷入几秒静默的安逸。
我抿着嘴巴,气气地和老妈对视片刻。她忽然把烟摘下,捏在手里。
“你们已经在交往了?”她问。
“……”
嗯?
……
?
刹那间,那腔闷气堵在胸膛下。我表面神色不变地浑身一僵。却见妈妈彻底无语地放松一般,又叹一口气;另一手扶着额头,随后将头发向后再一捋。
“本以为只是你那些追求者里比较有胆量的一个,没想到早就谈上了。”她说着也笑,将燃尽一截的香烟重新凑到嘴边,“怪不得呢。我还奇怪,怎么别的小鬼都不会,就他一副跟你熟得不行的样子,还专门找我那么认真地打招呼……原来如此。”
我张了张嘴。
少顷,听见自己小声说:“没有很早。”
“是吗?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
“能让你喜欢,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家伙啊。”
“……”
怎么,怎么居然不知道?
心跳羞赧地直往太阳穴突突敲,我偷眼看着妈妈。
她没有再露出先前那样让我也难过的表情,没有发出那样仿佛不像她的语气。
大人要笑不笑地扬着唇角,目光被阴影掩着,垂落到烟头上,隐晦地流露出几分了然的、放松般的温和。
她说:“维。”
被唤回神,我下意识应:“嗯?”
妈妈终于与平时一样,看起来漫不经心地含笑地说:“你妈妈是黑手党,你男朋友也会成为黑手党。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
不自觉地皱紧眉头,我顺着思忖。妈妈很耐心地等待着答案。我左思右想,还是松开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