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怔。
她却没等我答复,直言开口:“我目前正在为彭格列的人做事。”
咦。
蛤蜊?
我将脑袋也靠在结实的秋千绳上,倍感新奇地问:“彭格列,是山本君说过的那个黑手党游戏吗?”
这回换老妈沉默两秒。
越过院墙的阴影,她似乎失语地望过来;确认我是在完全发自内心地询问,便抬起衔烟的手,用手腕内侧抵了抵额角。
“游戏?所以我就跟里包恩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非要找读国中的小屁孩来做这种事。”她低声吐槽几句,又隐约叹了口气,扬起声调,“不是。小维,听着。”
妈妈重新叼起烟。说话时香烟轻抖,烟灰像轻絮一般攒落。
“彭格列是世界顶尖的真正的黑手党。”
火光影绰,她模糊道,“……它的麾下有数量过万的下属组织,势力庞大,属于整个黑手党联盟的核心家族。”
“……”
“我年轻时习剑,闯出了点名气,后来受邀去专门培养黑手党人才的学校里任职。”妈妈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在说出口前,都在喉咙里犹豫地兜转,斟酌,“有一段时间,意大利的局势不稳定。我又受到彭格列九代目的委托,从学校辞职,直接进入他的对外交流直属机构里工作。最近外派,空降到沢田家光的组织里。”
她多抽了口烟。
随即,大人将燃短的香烟搭回手指间。烟雾如同看得见的叹息,委婉地弥漫开来。
“总而言之,就是用真的刀、枪、剑,还有性命去干的工作。”
妈妈抬起眼。对上我的目光之际,她话音一滞,才缓声道,“……你明白了吗?”
我眨也不眨地点头,“嗯。”
妈妈又沉默。
离得有些远,晚上快八点的夜风迎面地吹向她。我闻不到一丁点的烟味,也看不太清老妈的眼神。那一粒滚烫的星星在她嘴唇边燃烧。我问:“沢田君的父亲,以及那个叫里包恩的小朋友都是黑手党,这次发生了关于抢戒指的事情——那些戒指应该是彭格列的重要的东西。所以妈妈才和他一起出差回来处理,是吗?”
话音一落,香烟被捻灭。
妈妈低头笑了一下,“你还知道戒指的事。”
“因为山本君给我看过。”
“他果然什么都跟你说了?”
“……”我注意到某个连词,但只是盯着家人,想了想,“山本君的话,只是跟我说了他所知道的事。因此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听妈妈说完这些,好多事就能串起来了。”
讲着,我半个身子都趴在秋千绳上,朝她弯起眼睛笑。
“太好啦,”我用寻常的撒娇语气说,“如果谜题一直搞不清楚,我大概会苦恼很久。还好妈妈跟我说了,这样我就不用自己琢磨了。”
妈妈的身形倚在阴影里,如一幅静悄悄的剪影画。
半晌,她口吻不变地问:“不害怕?”
我皱起眉,“妈妈是因为觉得我会害怕,才不跟我说吗?”
“算是吧……还有别的一些原因。”
“我知道了。”
抬起头,我望望夜幕。雨停后放晴的第一晚,看不见什么星星。月亮也垂着脸,戴着轻薄的缥缈的乌纱。
“听起来,确实离普通的生活很遥远。”帮派漫画的情节竟然就在身边。我说,“但是,妈妈很早以前就从事这些工作了吧?妈妈一直是我的妈妈。不管我知不知情,不管到底是不是黑手党,这件事都不会变。我不觉得害怕。不如说,妈妈有一个宁愿瞒着我也要拼命付出努力的事业。我觉得这样的妈妈很厉害,也很帅。”
对了。
我想起什么,看向从头到尾没动静的大人,严肃地竖起一根食指。
“看电影里讲,会向黑手党老大效忠什么的,是因为对方于自己有恩吧?”
“……”
妈妈的声音轻了许多,似乎在被我逗笑,“差不多。”
我不禁也开心起来:“那位九代目是什么样的人呢?”
妈妈简评:“心慈手软的老头子。”
“诶,明明是黑手党?”
“明明是黑手党。”
不过,国内黑//帮也有很多只是走投无路的好人聚集在一起的组织。
“他帮了妈妈什么忙呀?”我问。
“我年轻时被追杀,他帮我摆平事情,给了我一口饭吃。”
“像维托·柯里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