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稍微睁开眼,神情迷蒙地低垂。看起来动情得什么都没想,却被深夜裹得晦暗,直勾勾盯得人头皮发麻。

    无论如何,我得以换过气。

    胸腔迅速地起伏两瞬。气息凌乱至极,潮热地不分彼此地纠缠之间,后颈又被牢牢地托着亲。某人侧着脑袋,细细密密地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我实在仰得头和脸颊又热又晕,抓着空档,闷声道:

    “……山本君。”

    恰时,最后一个轻吻落在唇角。

    山本武突然浑身僵住似的,连乱七八糟的呼吸都停下。没一秒,又更粗莽地急促一喘。

    握着我臂弯的掌心收紧,男生这才稍稍直起身。但说是如此,也不过是隔着拇指宽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相碰。

    我抬眼,望见他近在咫尺的神色潮湿得可怜兮兮。

    “嗯,嗯。”他说,小声得用上气音,“对不起,小维不舒服了吗?”

    总算能低下脑袋,我点点头。

    缓着气,想了想,再摇头。

    盯住山本同学黑浴衣的领子,我说:“你太高了。”

    走廊一片黑黢黢的寂寞,雨声模糊,让衣料沙沙摩擦的动静与呼吸声清楚地夹杂交错。山本武含糊地、气喘地道着歉。嚼着我的名字似的,这儿小维那儿小维地低唤。

    真的有点闹人。

    但是,我的脑子大概也闹得不清楚。

    我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与之前在院子里一样,被稳当地托抱着。

    稍稍低头,安慰性地亲一亲男朋友的脸颊。

    随即,在此人又要叽里咕噜地喊我,并且立刻偏过脸来追吻之时,含下声音地吻住他湿湿凉凉的嘴唇。

    山本武当即被迫安静,只发出哼哼的闷音,与匆急的吞咽声。

    搂在后背的手臂像是不自主地环紧,将我整个人压向他的上身。腿根也生热地紧贴着腰侧的体温。我学着黏糊地接吻,依葫芦画瓢到一半,蓦然意识到不对。

    好像只叫姓氏了。

    我轻轻推住他的肩,远离几分。

    而空气像高温融化的芝士。山本武变成不会思考的披萨,根本没想停,紧跟着凑前。多亲到一下。我加重一推,脸颊滚烫地念他的名字;山本武发出一声本能的、低浑的“嗯?”,又追着亲一下。

    几声脚步随之响起,我如同坐着眩晕倒退的空中缆车。

    缆车上,我解释:“刚才只是。”

    亲吻。

    “习惯叫。”

    亲。

    “……山本君。”

    亲。

    “不是,生气……”

    更沉地亲吻。隔着一条热乎乎的手臂,我的脊背重重靠到木墙上。再想往后躲,脑袋只碰到硬邦邦的冰冷的墙壁。

    好烦!

    说话说得总是被打断,我解释得心头簇簇冒火。

    然而,真的生起气来,罪魁祸首这次却浑然不觉地欺身抵进。喘息迷糊,五迷三道地,又硬是磨磨蹭蹭压着吻个半天。

    我听见水渍声细碎,暧昧不明地羼进吸气声里。

    “不要,亲了。”我找时机说,伸手揪住男朋友刺挠的短发。

    使点劲。沉甸甸、湿哒哒的亲吻还是连吮带啃地辗转在嘴上。我差不多被亲得气急败坏,不堪其扰地要骂人。怎想张嘴的下一瞬,比嘴唇更湿软的东西炙烫地滑进唇齿。

    霎时间,从后颈到指尖猛地发麻。我睁圆眼睛,掌心用力拍到他的脸颊。

    只听响亮的“啪”一声。

    男生回过神似的,困惑地唔了一下。

    我更用力地捶他的头,咚咚咚咚。

    疑似被青春期怪兽附身的山本同学终于呜哇呜哇、疼疼疼疼地醒悟,臂弯仍然岿然不动地抱着我。

    好像时间又一举回到几个月前,我板着一张烫得高烧的脸,气得瞪他。大声说:“山本武!你真的好讨厌呀!”

    讨厌鬼立即磕磕巴巴地花式道歉。

    我咚咚咚敲他。

    讨厌鬼哎呀哎呀地认错,又胆敢笑起来,讨饶地凑来亲亲。我顿时两手摁住他整张脸,随他怎么唔唔叫唤也不松开;直到终于被放下来,愤怒地再敲了两下(主动弯下腰的)山本武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