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我:“……”

    我耳朵又升温:“不是呀。”

    山本君:“咦?那,那等下一场比赛赢了——”

    我:“都说了不会是奖励了。”

    用这种事情当奖励,总会觉得很奇怪吧!

    话音一顿,我望着山本同学那光顾着满脸通红,让人不清楚那颗棒球脑袋在想些什么的模样。花两秒平复难免羞臊的心绪,再开口。

    “……只有,山本君让我很想亲亲的时候,才会亲。”我说,“就像刚才那样。”

    说完,踟蹰地抬眼一看。

    男朋友脑袋快冒烟地死机了。

    -

    秋季大赛会持续整整一个月。

    但在东京赛区,强者如云。体育竞技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棒球和排球一样,并非一个人的比赛。赛场上风云涌动,每一秒都有崭新的可能性。即使并盛中学出了一个天赋异禀,又百分百投入热情的山本,也不会是常胜将军。

    今年清爽而热烈的秋天,并盛没有打满一个月的比赛,止步于十六强。

    至于获胜的奖励,只是利用了以前参加兴趣班的老本。

    我每一场比赛都带相机去看,拍下某人挥棒、投球或跑垒的瞬间。回去洗出照片,整理出家里的油画颜料,用自己的画笔,把它们一点一点勾勒到等比例的油画纸上。

    一场一幅,画完涂上光油层,送给拼尽全力的王牌同学。

    似乎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山本君惊喜得出奇。

    他捧着两掌大小的画,像第一次收到我做的便当一样,呜哇呜哇地喊;继而又非常捧场地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我什么时候学的画画,问要怎么保存比较好。

    我说:“小时候,妈妈希望我多接触不同的爱好,所以报了音乐和美术的兴趣班。画画是在小学学的。”

    捧场大王说:“小维好厉害!”

    我又道:“放在避光的地方就好了。不要太潮湿,也最好不要让太阳直射。”

    直射的太阳应道:“我知道了!”

    洗出来的照片,则被我默默收纳进卧室书桌的抽屉里。

    总共四张。

    三张是用作绘画的照片。

    一张,是最后一场比赛后,山本同学拜托棒球部的成员,帮忙拍的我和他的合照。

    小小的相片里,背景是野球护网,网后矗立着人潮散去后空荡荡的棒球场。

    当时的天空不算应景地放晴。剔透的宝蓝色的幕布之下,我穿着干净的米白色裙装,两手背在身后;山本武一身有点脏兮兮的白色棒球服,单手将球棍搭在肩上。

    中间离着一步之遥,十四五岁的我们朝着镜头笑。

    这一张照片以及棒球部的合照,我都一并洗出来,给了山本同学一份。

    那当儿依旧在我家门口。

    他已经换下球服,穿上合适秋季的长袖长裤,挎一个深蓝色的运动挎包。接过照片时,我望见男生线条锋利的眉眼微微低敛,神情柔软得不可思议。

    没关系吗?

    我不由心想。

    分数焦灼到最后,却仍输了比赛。即使我身在观众视角,能发自肺腑、绝对真诚地鼓掌,说一声“非常精彩”。可从同样作为选手的角度,我也完全明白,总有一瞬的无奈与挫败是永远无法抹平的。

    也许是看出我不形于色的担心,山本武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包里。随即定定地看过来。

    “事实上,这次的成绩比往年更好。”他缓声说,“虽然大家都有点伤心,但对未来的比赛,好像都更有斗志了一点。”

    下午四点半,并盛町湿润的天光在少年人肩后温吞地煮开。

    我问:“你也是吗?”

    山本同学顿时扬起一个标志性的笑脸。

    不出片刻,在我一言不发的注视里,男生逐而敛起笑意。他稍蹙起眉,唇线抿直。十月辗转的微风把他的头发和衣角吹得不时晃荡,人却像一棵不为所动的树,扎根在面前。

    半晌,山本武干脆地压低声音:“我很不甘心。”

    我抬头看他,等了等。

    棒球部王牌盯着我的眼睛,一怔又回过神。

    紧接着,我望见他翘起唇角,战意凛然地微笑起来。

    “而且想到,”他说,“以后还会和那么厉害的对手较量,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啊。等那个时候,他们也变得更强了吧?”

    我仔细观察一眼,不由得也弯弯眼睛。

    “到时要打个尽兴哦。”

    “喔!现在就很想去俱乐部打球了!”

    “去吧。”好有精力,我想看漫画了。

    “嗯……嗯。”

    结果山本同学反倒开始拖拖拉拉。一扫先前的神色,朝我眨巴眨巴一双纯良、天真、欲言又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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