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前,喉咙收紧似的滚了一下。他说:“维。我……”
见这人一副堵在更衣室门口,完全忘了原本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模样,我的视线找寻地从他脸庞滑下。
男生还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捏书包带。
很早以前,我就注意过山本同学的手。
虽然身形偏瘦削修长,但这个年纪就窜上一米八,体格大的人总是手也大。
握起来能瞧见极为明显的骨感,手背埋着树枝脉络般的青色血管;掌心宽厚,手指粗长。
和我一样,为了不影响打球的手感,指甲从来都修剪得圆润平整,干干净净。
……交往中的话,没关系吧?
沉思时间不过一毫秒,我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摊:
“手。”我说。
被打断的山本君一愣,“嗯?嗯。”
短促应声之际,男生像是并未反应过来,全凭字面理解地松开门把,把右手轻轻搭到我的手心上。
没有用力,不如说是微微悬着的。山本的指掌体温温热,无孔不入地往下沉。我能感到若有似无的皮肉相触。那是人类手掌略微绵延起伏的弧度。
确实大很多。
我习以为常地心想,长得高真好。
屈起手指,指尖不小心划过他掌心。我几乎不带任何力道地拢住男朋友的中指与无名指,便转身往楼梯口走。
身后侧立刻跟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走过廊道。
下楼。
经过原地呆住的一年级棒球部成员,点头说再见。
被领走的山本同学相当安静。
一时间,周围仿佛只剩下两种不同鞋子踏在铁质阶梯上的铿响。我带着全程静音的山本武走出棒球部后勤楼,来到学校户外。
地面被傍晚染成灰黄色,拖出脚下两道影子,斜又淡,重叠地随步伐晃动。
但不出片刻,静悄悄的空气被打破。
只听身后楼层掀起一阵咚咙哐啷的大动静,像是好几人急速狂奔,又彼此相撞。我不禁停步,回头望去——五六个穿棒球服的男学生正猛地扑到走廊铁栏杆上,人挤人地抻脖子,瞪红了眼睛往下看。
下一秒,悲愤的喊叫撕裂黄昏。
“哈——?!哈啊——?!给我慢着!”
“喂!什么情况?!山本你给我回来解释!!”
“不是吧——?!”
“不敢相信又觉得果不其然啊!可恶可恶可恶!”
“喂喂喂喂喂开什么玩笑!秋季大赛要开始了你竟然交上女朋友了还是西贺同学?!啊?啊?!”
“女朋友?啊?真的是女朋友?!”
我早有所料。
仰望着楼上一张张狰狞得面目全非的脸,我松开山本同学的手指,用两手提书包,正色地朝棒球部部员们稍微鞠了一躬。
部员们骤然噤声。
“请多关照。”我直起身,笑着挥挥手,“抱歉,今天就先借走山本君了。”
部员们如机器人般整齐,脸红举手,极具默契地讷讷齐声:
“好,好的。请随意。”
解决了。
我与西红柿们最后道别。而左手刚垂到身侧,忽然被谁滚烫地握住。
霎时,整只手都热得好像烤着篝火,偏又是在紧贴另一人粗粝而细腻的皮肤。我猝不及防地一僵。某个大半天没说话的人,此刻从身旁多走一步,挡到面前。
视野里趴栏杆的学生们,蓦地变成近在咫尺的、结实的肩背。
山本武穿着白衬衫,薄衣料吸饱了余晖那柠檬似的光晕。
奇怪得很。他说话时,嗓音像在头顶响起,又像钻进被紧攥的手。声带的轻振穿过骨髓,有点发麻地爬上耳畔。
“是啊。”白衬衫跳过话题的时效性,直接大声回答了刚才哪个问题,“那我们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我感到一股加重的牵引力与覆来的阴影。男朋友垂下脑袋,背着光朝我扬起一个慷慨的、害羞又热烈的、孩子气的笑来。
手被紧牵在他掌里。我下意识跟着抬脚,快步往校门赶去。
清风扑面,应景地拂起额前碎发。我望见男生乌黑的发丝微微抖动。棒球部成员的嘶吼被甩在夕阳里:“等等!”
主力选手头也不回地爽朗道:“不会耽误训练的!”
“我们是说请客啊可恶的现充!”
“下次来店里啦,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喂——!”
这个问题就没空回答了。
寿司店的少东家大笑起来。他只顾着开溜,手里还一刻不放地抓着一个不得不一起开溜的我。
部活结束的时间,虽说不如放学时人多(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