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把饼干塞进他手里,得到惊喜的亮闪闪注目,与绝对会珍惜地吃光光的许诺。

    在男生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兔子饼干尝的时候,我顺便去换了花。

    两朵向日葵,黄澄澄的,如同太阳型的灯罩。

    黄花瓣微微拢起地仰着脸。我把花瓶擦洗一遍,放回电视柜上。瓶口伏着几滴没擦干的小水珠。鸟影掠过,窗外天光一扑闪,就跳脱出一圈纯洁水润的色泽。

    简单收拾好,我转身回去。

    只见山本同学靠在床头,两手握着饼干袋。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看起来好紧张。那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忽地又不眨了,仿佛不愿意放过一分一毫的细节,研读棒球录像似的盯过来。

    他唤:“小维。”

    我站到床边,低头看去:“怎么了?”

    然而,山本武刚要开口,病房的门又哗啦一声被拉开。

    同样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大叔——目测就是山本同学新来的病友,走进两步,瞧见我们,便耸了耸眉毛。他一面往自己的床位走,一面自来熟地惊讶道:“哎呀,来探病?换了好漂亮的花啊。”

    轻车熟路地,我也扬起笑脸:“是呀,谢谢!我挑了好久呢。”

    大叔从床头柜抽出两张单子,乐呵呵调侃。

    “哦哦,是来看男朋友?”

    “嗯!”

    “诶,真是啊!真幸福啊,我也想我老婆来看我,可惜她要看店。”

    “叔叔是怎么住院了?”

    “被高空落物砸到啦,幸好没什么大事——”

    随口聊过两句,山本同学的病友似乎赶着去办手续。我目送他匆匆出门,看大叔不忘回头朝这里露出一个姨父般的笑容,也笑着挥挥手。

    好,好不习惯。

    像突然撞见恐怖游戏跳脸杀,心跳顿时窜得七上八下。我反应过来,简直不想去看病床上一声不吭的人。

    但他都能表现得好像无事发生,我装作很自然地过渡也没问题吧。

    抿抿嘴,我硬着头皮转身。

    本想可能会看见一枚更加天地灿烂阳光普照的笑脸。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摇身一变,在向日葵照耀下,赫然变成番茄色的红果子版山本武。

    “我,”番茄对上视线,蓦地睁大眼睛,“我是?”

    “……”

    怎么是这种反应?

    饶是我也冷静下来,细细地看一眼即使住院也气血旺盛、满脸通红、看起来精神到能立刻绕医院跑五圈的棒球部男生。

    没听清楚吗,为什么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读出这层意思,我瞧瞧他,飞快地瞥向床脚,看看地砖;紧接着,才将两手背在身后,郑重又谨慎地望回他的眉眼。

    耳朵泛起热意,我感到嗓音发紧,试探地小声说:

    “……山本君,不是我的男朋友吗?”

    话音一落,一身病号服的男朋友好像死机了。

    两秒。

    三秒。

    第四秒,一股极为熟悉的不妙之感油然而生。

    还没来得及阻止,山本武便已然从犹如被好消息砸昏头的怔忪里缓过劲来。他当即红着脸,认真得要命地,如同刚入部就被教练选拔成一军正选一样,大声说:“是,是!请多指教!”

    我连忙下意识转头看门。房门关着。于是回头瞪他。

    “知道,知道了。请多指教。”我说,“在医院不要大喊大叫啦!”

    遭到批评的山本同学却立刻眯眼笑起来。

    他侧身向我,背对窗户。向日葵在电视机上懒洋洋地小憩。我望见午后灼丽的阳光,金子似的渡在少年身侧。听他稍微压着声音,又依旧掷地有声道:

    “嗯!请和我交往,小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