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顿了顿,“……山本君,如果要比赛时伤还没好,打算怎么办?”
卧床的棒球部主力不以为意道:“这点小伤,很快就没事了。不过,针对这个问题的话——”
他朝我笑,笑得有点像眼尾眯着会翘起来的狐狸。但如果这么说,这也许是最反刻板印象的、世界上最开朗的狐狸了。
“实在没办法,我不会强行上场的。”山本同学说,“身体更重要,要养好伤,再去赢接下来的比赛。”
我看了他一会儿。
“知道了。”我代替克里斯前辈(《钻○王牌》里受过伤的选手),深沉地颔首道。
山本:“啊,到我问了呢。”
我:“请。”
山本想了想,笑道:“小维喜欢狗吗?”
我冷静地用脑袋托住一个问号。
是因为刚才提到狗么。但规则是诚实回答,我点头:“喜欢,小时候养过一段时间。”
“诶,什么品种的呀?”
“这是你的下一个问题了。”
“糟糕,被发现了。”山本武说这话时毫不心虚,相反,一双眼睛还期待地忽闪着,“那先问我吧!”
“……”
一瞬间,我又错觉感到一股熟悉的被太阳暴晒之感。
以免头发显得凌乱,我下意识捋了捋垂在肩后的发丝。某某病号的目光烛火般动了动。我放下手,无力而平稳地回敬:“那,山本君也喜欢小狗?”
山本:“喔,喜欢!”
我:“以前的小狗是别人家寄养的金毛。山本君最喜欢的是柴犬吗?”
山本:“表情贴纸的话,因为最开始找到的是柴犬系列,所以就一直用了。如果说真正的小狗……哇,要选择也太困难了,大家都很可爱嘛。小维最喜欢哪种?”
我:“因为小时候养过,所以大概率还是金毛。山本君家里没有养过宠物么?”
山本:“没有,老爸以前不让养,现在就没有再问过了。那维小时候养过,现在或者以后想继续养吗?”
“不知道。”我坦诚地摇头,“如果有缘分,应该会尝试。”
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寿命比人类短。一旦决定要养,必须要报以责任的恒心去对待,还要甘心承受这一段生离死别。
无论如何,都和增添一名家庭成员一样,是需要仔细斟酌,审慎思考的事。
我想着,倏然有种脑袋热热的感觉。抬起眼,赫然对上山本同学闪闪发亮、如同好几次没带作业之后终于带了一次因而期盼老师抽查那样的注视。
“……”
对了,没问问题。
这么一停下来,一时也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了。
我思索片刻,道:“那就最后一轮。虽然不想让你回想起不好的事,但是,我想知道,山本君最后昏过去是因为什么?”
“唔,这个没什么啦。”
男生回应的嗓音明朗得没有悬念。他边想边说,“有点记不太清了。但那时候,碰到一个带着超级大的钢球的男人,好像也是外国人。甩起来真是相当不可小看啊。我就是被它砸晕的。”
钢球,外国男人?
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武器。
但这么一说,基本能肯定,这次黑曜事件绝不仅仅是不良少年的围剿了。我闻言沉思道。那男人就是城岛犬指的“骸”吗?
当然,人都被抓走了。要是想调查也只能之后再慢慢来。
“那,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山本同学说。
我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点头。
他问:“小维喜欢我吗?”
我刚张嘴,理智就猛地制动,一道闷棍似的敲在后颈。
等等。
什么?
忽然间,我只觉浑身被拉进弓弦里一样绷紧。无法确定听见的读音,没办法理解这个问题,但这句话却连同这个人的声音一齐捆在巨石上,轰隆隆从肺腑滚到指尖。
我近乎一动不动地盯着提问者。
而这一刻,山本武的神情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与刚才一直以来的状态都无差:坐在床头,上身微微坐直,侧过头看我。
他的双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被褥上。额角贴一片膏药,压着漆黑的眉。
我看见那双饱含善意与期待的,单纯的眼睛。
正如湖面的倒影。
即使映出我的身形,也只是由我看见的那个自己。而不是湖本身所看到的。
动乱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静止。我唐突地冷静下来。
山本同学的意思,只是最平常不过的喜欢。
和以前问我讨不讨厌他,和刚才问我喜不喜欢小狗一样。划分于人类最普遍的恶感与好感的范畴,没有过多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