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之时,余光还能看见他欲言又止一般,随着我的步伐而转身望来。
“……”怎么了?
哪怕心里赶着急事,我也不由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上班族们都已经站进电梯里,青年则被簇拥在中间。
他本就看着我,四目相对,立刻眨了眨眼。接着,竟露出一种近似于给懵懂小孩子打招呼时会故意可爱夸张化的“哈喽是我呀是我呀”一样的表情,微微弯腰,咧咧嘴,张着两只掌心,朝我摇了摇手。
“嗨!”他说。
?
我反应过来,疑惑地扬起嘴角,抬手打招呼。
电梯门便恰好合上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热情的外国人很多都喜欢逗小孩。
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逐而下移。我盯了两秒,没再在意,转身向走廊迈去。
303病房很好找。
它锡色的房门没有关紧,堪堪留出一条宽缝。缝里的灯光像油漆一般流出半截。我稍抿起嘴唇,无声无息,走到门边。
有人吵吵闹闹地说着话。
“……十代目,您不用亲自给这家伙削水果啦!”
“没关系,这点小事……呜哇!”
“啊!您没事吧?!可恶你这没用的棒球白痴不要光是在旁边笑了,十代目可是差点划伤了!”
“狱寺你真是容易着急啊。没事吧,阿纲?”
隔着门墙,我听见那道声音。
仍是一如既往的明快爽朗,仿佛让他躺进医院的事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
应该没什么太严重的事。
沢田君和狱寺同学听起来也好好的。
我庆幸地想,脚底又盘旋着一股湿重的懊恼与不知所措。
除去这间病房,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十分安静。但并不意味着没人。其余病房外也摆设了椅子,零零星星的探望者坐靠着。有的插兜打盹,有的从手机里抬起头,诧异地往这边看。
雕塑似的傻站在房门前,任谁都觉得奇怪吧。
我一手捏着手机,垂在身侧,情不自禁地加重几分力道。近乎被心中称不上理智的冲动驱策,我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聊天声略显嘈杂,也许都听不见。但就在下一秒,山本同学微微抬高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嗯?请进!”
“……”
无端地沉下一口气。我数着心跳,小心地,慢慢地拉门。
骨碌碌,滚轮声淹入渐弱的交谈里。而就在灯光迎面,我完全能与病房内部面对面之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纷纷望来——第一眼,我就对上各个不同的目光,社交模式登时条件反射地扎进脊梁。
好、好多人?!
比预料中更多,甚至不是棒球部的成员!
如此猛地打上照面,我没工夫顾着难过,不动声色挺直脊背,光速调整表情。继而愧疚而礼貌地弯弯眼睛。
“晚上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早知道刚才先偷看一眼了!
只见单人病床周围,坐着同样到处包绷带、穿着病号服、明显也正处于病号状态的沢田同学与狱寺同学。前者无奈地捧一只削得稀烂的苹果,后者挥舞着手臂的石膏;
另一旁,则坐着几个小孩:穿西装的,奶牛装的,练功服的,戴围巾的;除了京子与小春外,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女性。年轻的留着粉色长发,年长的是棕色短发。
注意到动静,所有人一致朝这边看齐。
“小维!”京子与小春惊讶地笑道。
“ciao。”沢田家的弟弟扭头打招呼。
“朋友吗?”棕发女士好奇地问。
“啊,”沢田君也露出有点惊喜的神情,随即又意识到什么,颇为心虚道,“西,西贺同学,你也来看山本了吗?”
他身旁的狱寺同学,则没跟我打招呼,只用那种潮男拽哥会有的表情盯过来。
我一边带上门,走向病床,一边自然地应道:“嗯,听夏马尔医生说了……自从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你们,我一直很担心。”
说着,正好在沢田弟弟的座位旁站定。我看向病床上的人。
明明沢田君和狱寺君都能下地,山本同学却只能靠在床头。
黑发男生一身青色的病号服,短袖,松着一颗纽扣。
那床医院白净的被褥只盖在他腿上。我刚进来,就瞥见他的右手搭在床沿,整条手臂缠紧绷带,手背打点滴。输液袋衔一条细细的管子。透明小蛇似的,咬在他用来打球的手上。
而走近了看,脸也贴着白色的方形膏药。
一张贴额角,一张贴靠近耳朵的下颔线旁。
比想象中好得多。我却还是一点也没有开心起来,不可控地难忍地感到咽喉紧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