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张纸条死死捏在手心,只拿着手机,二话不说地奔出卧室门。冲得太快,把木地板踩得噔噔响。
袜子是棉的,又在下楼梯时险些打了个滑。
实际上,我能想象到山本同学受伤的样子。
那张被惨白的天台映得了无生趣的脸,脖子绑挂着绷带的模样。我在平静的日子里,不会常常想起来,却也从未忘记过。
白天那会儿,我在笹川前辈的病房探望。京子同学一直坐在哥哥床边,看到我来,兄妹都露出笑脸。
但连那样一位精神百倍、永远上进的学长,躺在床上,都丝毫不能动弹。他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听起来还算正常。可要是说太长的句子,总要中途缓下来休息一下。
在此期间,还有学生被陆陆续续送进医院。
担架上,病床上,都是昏迷不醒的人,浑身青紫的人。脑袋蒙上墙灰白的纱布,浸着溅着鲜红凝固的血。
我想象得到这些可怕的情况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样子。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见到。
原本拿起手机就能看见新消息,看见卡通小动物的贴纸在屏幕里微笑,转圈,占内存。现在偏偏那么安静,静得好像手机也变成一座医院。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黑曜究竟在找什么人?
妈妈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对这些事情的发生并未抱有过多的讶异,甚至仿佛在说“居然还是发生了”什么的。
她知道什么吗?
从小到大,我一直知道家人的工作有一定的保密性,所以也从来没有去探究过。每个人都有私人的秘密。难以启齿的;出于善意而隐瞒的;无论如何就是不想别人知道,言不由衷的。
我也有这样的秘密,因而从不要求任何人对我坦诚。
如果妈妈不想说,我就不会去问。
如果,山本同学不愿意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问。
即使这个超级极巨化大笨蛋曾经自顾自地表示,会在我面前毫无秘密。我也依然不会真的把这个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许诺当回事。我不想用期待给别人造成压力,让在意的人因我而为难。
我一直这么考虑着。
但是。
但是。
……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却要看到喜欢的人受到伤害的模样。
对我来说,根本只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折磨。
我不想看见山本同学躺在病床上。
想他永远平安,想他笑。想他打棒球打到举不动棒球棍,几十年后还是一个整天哈哈笑的老头子。
整条路上,我只想着这些。
并盛町的初秋犹如从地脉里刮起大风,连同心跳也刮得呼呼地抖。我赶到医院门口,又一路赶进住院部。
踏进大厅的一瞬,拥挤的、收缩的肺腑不断压进冰镇般的消毒水味,颤巍巍地渗入脉搏,叫发烫的太阳穴也忽然冷静下来,一跳一跳抽着凉气。但我又跑得热。浑身热,血液煮开了似的,气泡沸腾地炸开,突突撞着后脑勺。
一脚踩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看宽阔的灰色厢门缓缓合上。我瞧见两扇门像模糊的铜镜,将分割开的我合成一个完整的人。
此方密闭的天地里,只剩我平复呼吸的气喘,与排气口的嗡嗡声。
我抬头,看鲜红色的楼数变动。
有点重影。
后知后觉地眨眨眼,一丝濡湿晕开,清晰一些的“1”正在上移成“2”。
我于是低下头,看住自己的鞋尖。医院的冷气直往校服衬衫的后衣领钻,把热得发麻的脖颈含出一小片颤意。
……完了。我降温的头脑下意识浑浑地心想。
没买,慰问的水果。
花也没有。
礼物也没有。
脑子一掉线就跑来了,未免太不周到。
山本同学醒着吗?还是……算了。一旦联想到某个人受重伤,浑身是血地被推进急救室的样子,我的眼前又有点模糊,喉咙也一阵阵地泛酸。
要不然先再下去买点东西……
觉察到掌心紧握着什么,张开一看,只有手机和揉皱的纸条。
啊,没带钱包。
挫败地,失落地,我多确认了一眼房号,便把纸条塞进校裙口袋。
轿厢稳如泰山,不知人心焦躁地徐徐攀升。要来到三楼之际,我立刻意识到形象问题,吸了吸鼻子,转头朝电梯的镜子看去。
还好,只是头发有一点凌乱。
迅速且熟练地整理两下,很快,电梯到位。
厢门敞开,外面正候着要乘电梯下楼的几个上班族。
我礼貌性地朝他们点点头,穿西装的大人们一怔,也微笑颔首回应。只是其中,一位穿短袖的金发男青年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