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激似的本能令他猎豹化的身子在空中一扭，瞬间躲开，四肢着地，如炸毛的野兽般刹停在黑发男生的不远处。
他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怎么回事？又是用刀剑的？”
城岛犬瞪着两手持剑的对手。他本就是爱讲话的性格，当即扯着稍显沙哑的嗓子，说，“要知道，我最讨厌耍剑的家伙了啦！”
那女人微微俯身，望着他时的脸庞忽而闪过脑海。
就在昨晚，她睡前竟然还给他擦脸！
拧干的热乎乎的洗脸巾在额头、眼皮、脸颊与耳朵呼噜噜地擦拭。擦到他鼻梁上粗犷的伤疤，又轻得像抚摸，像做梦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
城岛犬的嗅觉向来灵敏。
隔着薄薄的湿巾，他近乎能嗅到西贺维——没错，那女人就叫这个讨厌的名字——手指的气味，浅淡的葡萄味洗手液的味道；城岛犬被迫侧躺，那个人稍微俯身近了，葡萄就裹挟着另一种香味钻进鼻腔，让他整个人僵硬地嵌进沙发皮里。
烦得要命！从没那么一刻，他会如此希望阴沉四眼仔来救他！
想到这，城岛犬更是应激得头皮发麻。
“可恶……不要让我想起那个叫西贺的女人的事了……！”他脑袋烫得很，紧紧盯着那个蓦然睁大眼睛的敌人，宣布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可没心情陪你玩，山本武！不想伤得太重的话，就乖乖让我咬断你的喉咙吧！”
喊完，城岛犬后腿全力一蹬，毫不犹豫地飞快扑咬而去！
怎料那个山本武反应快得惊人。
一个矮身翻滚，拿剑的家伙机敏地避开攻击。城岛犬扑了个空，咧着犬牙扭过头，却撞见前者半掩在黑暗里的目光。
冷厉的，尖锐的。
被绝不能让步的事物惹怒，令他危机信号乍响的眼睛。
废弃的地下玻璃植物园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方，塌陷的洞口十足雪亮。
光柱直白地劈下，矗立在二人对峙的距离之间。城岛犬瞧见无所遁形的灰尘，一粒粒围绕着光线浮游——而在它们背后，半个身子淹没着暗色的人，缓缓站起身。
黄发男生霎时警惕得汗毛倒立。
“你说的西贺，”对手的嗓音几近从喉咙深处碾出，“……是西贺维么？”
“哈……？哦，你们认识？”
稍加一猜就明白过来。城岛犬越发不爽，没好气地拖着尾音，“也是，同一个学校还都会耍剑什么的，看着就让人讨厌。既然你和那个女人有关系，那我更要把你撕个稀巴烂呀！”
山本武攥紧刀柄。
掌心拧着粗糙的触感，他一刹那间，想起梦里女孩的背影。
梦境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自从开学，他就基本没再和西贺维面对面地说上几句话。
小维没有变，仍旧会认真地、一条条地回他的消息。会为他训练成果进步而感到高兴；会察觉到他的失落，用有趣的方式安慰他。在学校走廊碰见，同样一如既往地打招呼。黑眼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
但是，小维也变了。
他看她的时候，后者不会再望向他的眼睛。
她跟他说了一句话，就转头去和别人聊天。山本武抬起来问好的手还没放下，便只能用视线追着她和朋友并肩走远的背影。
背影。
这段时间，他枯望的只有西贺维的背影。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维就变得心事重重。她似乎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表面上正常得不行，对谁都很好；开朗，热心，可爱。却总是让他觉得她在难过。
好不容易对他敞开的心扉，仿佛又像那一晚的窗户一样阖上了。
那个月色绮丽的深夜。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山本武不明白。他当晚以为自己离小维更近了一点，回家之后高兴得到后半夜才成功睡着。但事实却是，从那夜开始，他甚至没能再好好地见她一面。
小维拒绝了和他一起玩的邀请。拒绝他见面的请求。
小维一直说，她有事情。
什么事呢？
他想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一切的事情。这股本能般的欲求压不下，散不去，一天比一天更重地鼓胀着。让他下意识朝错肩而过的西贺维伸出手，又放下。
明明可以慢慢来。
如果必须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那他就花一辈子。
然而，她每一次躲开他的目光，每一次将他甩在身后，都让这隐形的渴望像无时无刻不在赛点似的焦躁难忍。山本武试着去猜。猜小维在追动画、打游戏、读书、打球、帮别人的忙以外，有什么事——
是让她只字不提，让她一眼都不肯看向他，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