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腿坐在床头,夏季被褥单薄,软软盖在腿上。手里捏着近期热追的心爱的搞笑漫画,却足足十分钟没再翻页。
手机歪扭地躺在拱起的被子之间,随着重量微微下陷。
它没有熄屏。
屏幕与我肝胆相照,显示着与小千的聊天界面。
小千:【没事吧,维维】
我:【怎么啦,我没事呀】
女孩发了个戳手指卖萌的表情贴纸。
她谨慎地叠甲,说有问题想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说,是问山本君和上田君的事吧?
并盛二传手大惊,表示读心术真可怕,幸好和我是队友。
小千:【上田和山本打着什么算盘我都看出来了,哎呀,国中男生就是很幼稚。反正不管他俩怎么搞,我是觉得只要不波及你就好】
小千:【虽然知道我们可怜的守护神大人经常被卷入这种斗争里,你自己也有一套解决办法吧,但那个山本是不是离你太近了?吃饭坐你旁边,卡拉OK也老是动不动就盯着你……你唱歌的时候他那张脸的表情我都不敢多看一眼,而且偏偏又是那种大咧咧性格的人,是不是让你不太好拒绝啊】
小千:【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聊天也太自然了吧!是这两周补课的功劳吗?!】
这位体贴中难掩八卦的朋友如是说。
而我呢。
我接收到消息,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分明早有预料,也做足了话术准备,打起字来,却不知为何又像心跳蹿到指尖,突然按错了一个键。
删掉,重写。
用平常、开朗、认真的语气和措辞,表示让她放心,我没有受到不好的波及;没有什么不好拒绝的人,该拒绝的事我都会好好拒绝。
对方看完讯息,说那就好。接着弹出一条新问题:
【小维对山本呢,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和上田那种类型的青少年不同,小千是在这方面会直话直说的家伙。
背靠床头枯坐着,我一动不动地和黑白色的漫画书大眼瞪无眼。发呆打坐般的僵硬之中,目光不自觉地下落到手机,落到我自己当时的回复上。
我说,【山本君是非常好的朋友】
以及,【我还没有很了解他】
消息一经发出,小千就发了一个笑嘻嘻的狐狸表情。
她没有再多问,传讯说:【虽然我是火象派,但我和十十万万一样,都是小维开心最重要派】
我发了个小熊拥抱的贴纸。
即便离聊天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看到女孩这些真诚的简讯,还是会忍不住弯起唇角。
但一想起回家路上,某某某低头望来的眼睛,意有所指的话;想起到家门口,推开院子大门前转头,看到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朝我笑着挥手的模样。我本来轻松扬起的嘴角忽又抿起。
视线寂然无声,盯住漫画分镜里搞笑吐槽的台词。
什么意思呢。
我带着几乎心照不宣的答案,心想着。
把自己理所当然地放进“那些家伙”的行列之中,说自己是“更难搞的那一个”。
要拒绝,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冷漠一点地表达“没必要做这些,不会有结果”就好了。然而那会儿看着他的眼睛,我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山本同学似乎也并不要求我回应。
他只是笑一笑,然后感慨地说起今天吃的牛排的尝后感,总结就是好吃;说他很少去卡拉OK,没想到曲库那么丰富。
话题被岔开,我仿佛也能够顺水推舟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感觉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完今日游玩经历,山本同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开心因子。他两手垫在后脑勺,走在身旁,我又听见他轻轻地哼歌。
第一秒就听出他哼的是守○甜心主题曲。
我于是脸蛋发烫,怀疑他在故意搞我心态,顿时气恼地小声喊“山本君!”。
后者更是才回过神似的。他挠挠脸颊,赶紧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完全是无意识的。
可以理解动漫OP洗脑,但我依旧好几分钟没搭理人。
因此加快速度,闷头走路。
身旁的尾巴却怎么也甩不开。
一切都没有变化。好几次我扭头就走,好几次山本同学知错地缀在身后。白天,夜晚,竹寿司前,河堤旁,展会的大厅里。
以前天气还有点凉,微风扑在热乎乎的面颊,衬得心跳都滚烫。现在热了,后颈覆一层薄薄的细汗,那种古怪的、干燥又濡湿的、叫人想要仓皇逃跑的狼狈感,居然仍在愈发热烈地跳动。
可好像也有什么变了。
我看着漫画书,看我发丝的影子被床头灯浮映到纸页上。慢慢地,我俯身,把脸埋进书页之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