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片按捺的笑声里说好的好的。
我们分头离开,各回各家。
刚过饭点,并盛町的夜晚还颇具烟火味。家家户户的窗户恒定地拘留着灯光,成为一扇扇接地气的星星。我一个人挨着街道边缘走着,和往常放学一样,一步步迈向家的方位。
倏地,包里传来嗡嗡振响。
我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搞不好是那位阿鹰前辈的讯息……我记起她临走前强调她会发消息,我一定要理她(听起来她队友貌似都不太爱回她消息)什么的,心想着,戳开锁屏。简约的壁纸桌面一闪而过,邮箱短信界面纵身一跃,跳到眼前。
街道寞然,偶尔有哪户人家交谈着,孩童的笑声在高处飘扬。我低着头,手机微弱的荧光渗进夜色,轻柔似纱,映在面颊上。
山本同学:【比赛超级精彩!祝贺你们!!!】
山本同学:【[寿司][寿司][彩炮]】
我盯了它一会儿。
抬脚,继续走,一边单手打字回复。
我:【谢谢![筷子]你也有来看吗】
人太多了,我后来也没有注意观众席。
而山本同学回得相当快:【没错,我和阿纲一起,他看完以后跟我感慨很久呢,排球部真的很厉害什么的】
稍微抿着嘴,我正要回复,新消息又像这个人奔跑的速度那般迅速地弹出来。
山本同学:【辛苦了】
我的脚步一顿。
凭借以往的社交经历,我下意识地,手速不减地单手打了许多字。说不会辛苦,和排球部的大家打比赛很高兴;说以前打比赛还有打满整整五局的,这算不了什么。
但晚风在耳畔兜兜转转。
不知道为什么,将要按到发送键的拇指悬停。两秒后,又把那一长串的字符长按删去。
我:【嗯】
山本同学:【[高兴][高兴]】
山本同学:【休息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今天累坏了,明早就不晨练了吧?】
我:【要】
山本同学:【歇一歇嘛】
我点开表情贴纸栏,随手传了个闭眼摇头的北极熊卡通贴纸过去。
不过片刻,对面学习能力极强地放弃了那些基础表情,反而传回来一只微笑的黑色柴犬,那张圆滚滚的卡通大脸占据大半个聊天屏幕。
“……”
山本同学:【那明天见,西贺!】
我:【嗯】
笨蛋山:【你想吃寿司吗?我老爸昨天买了一条特别大的鳗鱼,很好吃,明天带给你】
我:【吃不下】
[兔子]:【那就只带一个小卷给你尝尝】
我:【谢谢你】
寿司侠:【不客气】
寿司侠:【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喔】
比队长和老爸还啰嗦……
我戳戳屏幕,从不断切换修改备注的界面跳转回来,打字:【嗯。】
寿司侠:【[柴犬可怜]】
我:【?】
寿司侠:【[柴犬开心]】
在干什么啦。
我放慢脚步,再点点屏幕。忽地,侧后方骤然响起老爸略显诧异的声音:
“维?”
哇!我吓一跳地猛转过头,定睛一瞧,才惊觉自己居然走过了家门口——下了班的大学教授围着围裙,正一手撑着独栋院子大门的门框,往外探头望来。我赶紧小跑两步回去,“爸爸。”
他困惑的神情稍稍敛下,朝我一笑,语气带着一种温柔的谴责:“果然是走过头了?走路不要看手机。”
我立即点头答应,耍赖似的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走进院子。
“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了嘛……”我狡辩。
“什么东西?”
“柴犬和北极熊打架。”
“……”我老爹很无语,却又纵容地弯起眼睛,“祝贺你比赛获胜,小维。本来想做猪排饭,但你和同学吃过,现在应该吃不下了吧?”
进门。在玄关脱鞋。
“我有留着肚子,可以破例吃一顿夜宵。”我踩住居家拖鞋,把背包抱到怀里。
“真的吗?”
“真的!爸爸吃饱了吗?”
“嗯,我也和同事吃过了。”他的声音落在身后。我一如既往地率先准备上楼放包,在楼梯口听见老爸抬高声调,喊,“那我就只做一小份喔!”
“嗯!”我也大声说,“谢谢爸爸!”
踏上台阶,始终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屏幕还没有暗。它或许也感到惊慌与闷热。紧攥的温度源源不绝,像是即将到来的灼灼夏日的注脚,大胆又鲜明地,从手心蜿蜒到运动短袖的领口上来。
我:【d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