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赛(二)
    很多时候,人的嘴巴比鸟的直肠还管不住。

    几位风纪委员梳着如出一辙的飞机头,背着手,站在二层围栏的外围。但他们也是会交头接耳的学生,肩负的职责仅仅只是监督,避免人多闹事,不会插手观众的纪律。

    于是,跑来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硬是把哨子都吹出沙哑的尖响,赶羊群似的,挥着手驱赶大半晌;甚至破口大骂好几下,才让四面八方的学生学会安静,并且往后退,让出足够的比赛空间。

    队长掷硬币,决定先手顺序。

    三中先发球。

    我们整队。

    隔着中央一面灰白色的旧网,两支队伍排好横队,站在各自的场地上。我望见对方二传仍然直直盯来的眼睛,时间仿佛在某些晦涩的角落打乱到半年前。下一秒,身旁的队长领头鞠躬。

    我随之弯下腰。队友与对手一齐异口同声地行礼。

    “请多指教——!”

    十几道不同的人声拔地而起,在空气中相撞而震颤。接下来则是乱中有序的脚步声。选手跑向在赛场上属于自己的站位。裁判老师坐在高处,左右一看,拿起挂在脖颈间的哨子,重新咬到嘴里。

    哨音划响。

    我站在最后面,瞧见右前方的小千深吸一口气。她声如洪钟地喊:“好,来吧!”

    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万里同学往后背盖了一巴掌。

    “别喊那么大声!”

    “好痛……”

    “小千,好好笑。”这是十原。

    再看左前侧,阿守前辈面露无奈地笑了两声。

    状态不错。

    我放下心来,旋即沉下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放眼望向网的另一边。

    丑三中第一个发球员……

    偏偏是她啊。

    拍皮球般的咚咚声响震出周围几缕闲言碎语。身穿深红色队服的少年人调好手感,便两手拿稳排球。裁判尚未吹哨。在唯有心跳声围绕的空隙里,对面的二传手——阿鹰——也就是去年联赛用发球得分最多的对手,一张年轻的脸庞毫无表情。

    当时输球,许多人都说自我安慰没关系。

    这句没关系背后的理由很多,千条万条,可总有一条是“那个二传的发球根本没法接”。

    而现在,那个二传的目光专注得不可思议。它不偏不倚,穿过并盛的前排,定定落到我的身上。

    不出所料。

    一开场的发球,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瞄准防守能力最强的自由人。这是一次风险收益成正比的挑衅与试探,的确是对方能做得出来的策略。牧野前辈在后排一起准备接球。想必她也意识到这一点,稍一侧头,余光隐约向我瞥来。

    我扎稳下盘,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直到一声短促的发球哨乍响。

    对方把排球抛向半空。那是完全利落、迅速又流畅的姿态,紧随着两步助跑跟上,她毫不犹豫地高高起跳,张开的双臂如同拉满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一瞬间,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场馆四处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消失。耳边的心跳声静止。呼吸成为这两秒钟里身体最不需要的本能。我曾经数次在睡前想象过,能接住她每一次发球的画面的剧场,此时此刻正踏入剧情的前奏。

    “嘭”地一响。

    被大力跳发无情扣来的球影急速飞旋,时间极短,偏偏像摁下慢动作键那样聚拢在我的视野里。

    是直线……不,会拐弯。

    几乎比思路先行,两脚轻巧地预判垫步,让身体自然而然地能飞快向左一靠。同一刹那,我并起手臂。叫这一记导弹般的跳发球在直直越过白网、冲向面门的关键时刻,因圆球的旋转角度而偏移,犹如主动喂到我手上一样,投入最佳的防守范围——

    正中红心。

    又是一道沉甸甸的闷响。

    正如以前复盘的幻想那般,正如每一次练习时竭尽所能那般。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半年。如今却只花半秒,感受到令小臂熟悉万分的震麻的钝痛,再花半秒卸力,把排球彻彻底底、完完好好地……

    垫到二传最合适的地方!

    球在手臂上应声弹起。霎时间,原本静谧无言的世界忽然涌入杂音,错综纷攘,不绝于耳。我听见攻手紧忙跑向网前的脚步声,听见场外的惊呼。听见队友们激动的高昂的嗓音,其中由二传手小千大声得几近热烈:

    “Nice receive(接得好)!”

    巨大冲击之下,我整个人向后一倒,借力翻滚半圈,随后一刻不停地从木地板上爬起来。

    接完发球就轮到我们进攻,必须要马上去防拦网。

    然而,也许是丑三中的队里有两位替补成员,磨合尚不到位;亦或是星纱同学冲上前的身影太快。我跟上之际,只来得及看清她的背号“6”一闪而过,对手的移动却始料不及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