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沈倾在工位上醒来揉了揉眼睛望向了桌边的相框,他又梦见了那天

    雨水拍打着窗户,沈倾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母亲张亦生紧紧攥着沈聆的小手。十岁的弟弟仰着脸,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不停地扭头看向自己。

    "哥哥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走?"沈聆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倾看见母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蹲下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有空就来接哥哥了,聆聆先和妈妈走,好不好?"

    "嗯!"沈聆用力点头,转向沈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沈倾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喉咙发紧。他看着母亲几乎是拖着沈聆走向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父亲沈豫青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门"砰"地关上时,沈倾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雨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望向窗外——沈聆没带伞。

    "小倾,回屋吧。"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另一声门响。现在,整个房子里只剩下雨声和沈倾自己的呼吸声。

    都走了。也好。

    沈倾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被褥间还残留着沈聆的味道——那孩子总爱趁他不在时钻进他的被窝。沈倾翻了个身,却被什么东西硌到了后背。

    掀开被子,一个用包装纸精心包裹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上。包装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生日快乐",周围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沈倾怔住了,他完全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相框。照片里,七岁的沈聆和三岁的沈倾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笑得灿烂。相框边缘贴满了彩色的小星星,背面用铅笔写着:"给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沈倾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小星星,突然想起上周沈聆神秘兮兮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原来是在做这个。一滴水珠落在相框玻璃上,沈倾才发现自己在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沈倾想起沈聆离开时没带伞。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和雨伞冲出门,却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他们已经走远了,而且,母亲不会欢迎他追上去的。

    回到房间,沈倾把相框放在床头,盯着照片出神。沈聆的笑容那么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明天见?他苦涩地想着,他们都知道,这个"明天"遥遥无期。

    第二天清晨,沈倾被阳光惊醒。雨停了,但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就像他的心。床头柜上的相框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伸手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这是他唯一带走的关于沈聆的东西。

    学校里的日子如常流逝,没有人注意到沈倾的变化。他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会主席,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冷了。父亲很少回家,偌大的房子成了沈倾一个人的领地。有时半夜醒来,他会不自觉地走到沈聆曾经的房间,坐在那张已经收拾一空的小床上发呆。

    三个月后,沈倾收到了母亲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我们搬到了B市,聆聆已经适应了新学校。你照顾好自己。"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号码,仿佛刻意要切断所有联系。

    高中毕业那天,沈倾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保送名校的通知书,目光扫过观众席。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期待着能在某个角落看到母亲或者沈聆的身影。台下掌声雷动,但沈倾只觉得孤独。

    大学四年,沈倾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学习和打工中。他很少回那个空荡荡的家,假期不是留校就是去兼职。毕业那天,他收拾宿舍时,从钱包深处摸出那张已经泛黄的游乐园照片——七年过去,相框早已损坏,但他一直随身携带着这张照片。

    工作后的第一年春节,父亲难得打来电话,问他是否回家。沈倾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平静地说:"不用了,我加班。"

    直到那个雨天,沈倾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母亲要把沈聆送过来。七年未见,沈倾几乎忘记了该如何做一个哥哥。但当他在门口看到那个已经长高的少年时,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沈聆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多了几分他读不懂的情绪。

    "哥,"十七岁的沈聆站在玄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我回来了。"

    沈倾接过行李,轻声道:"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