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沸腾的心绪渐歇,斑脑子里再次被现实的纷乱填满。
她说她叫“奈奈”。这是骗他的谎言吗?并非。宇智波斑不至于连真假话都无法分辨。
那这是幻术吗?
斑否定了这个答案。
他绝不是那种会放弃生路,用软弱的幻象自欺欺人的人。
一个和泉奈有着联系,又如柱间般惊才绝艳的人……即使再不可思议,斑也不觉得会是他的幻想。
宇智波斑不擅幻术,并非他学不会,他也是幻术老师喜爱的天才。
只是比起其他忍术体术,斑不偏爱幻术。
那绝非幻觉。
斑还能感受到被激起战意时的颤栗,身体尚且留有真切的余韵。
幻术做不到这点,它只会令斑升起被欺骗的杀意。
可就算她是个未免夭折而被隐下了名号的天才,她真的能逃过这么多双写轮眼的注视吗?
这也不可能。
……却又并非绝对。
倘若她是柱间,终有一天他们会在战场上相见——那也就罢了。
斑反倒升起一股执拗,他不认为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他也不觉得泉奈和这么多族人会欺骗他。
弟弟还在担忧地关切着他,宇智波斑却无法压下那股打从心底里翻出的烦闷。
现实的苦闷和天真的幻想破碎的沉重在这一刻突兀又极其激烈地袭击了他,宇智波斑表现出了往前十五年都不曾有过的逆反期。
千手柱间——他现在知道在南贺川认识的朋友的名字了。
明明在不知晓姓氏前,他们还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说到底,宇智波斑心知肚明自己写轮眼的开启来源于他嘲弄自己和柱间遮遮掩掩的友谊在双方都可以预见结局的情况下他还会产生没意义的念头。
不仅仅是一段友谊的破裂,而是——现实夺走了宇智波斑许多珍爱之物,他在那一刻,也正如当下,突兀又恍然明白了他今后也会悲剧性地走向一段不断失去的人生。
在族人口中,这是“忍者的宿命”。
倘若春野七奈遇见的是二十岁的宇智波斑,他不会因为一个认可的对手消失而耿耿于怀,乃至被引发了心里积压的不忿。
偏偏宇智波斑是在最热烈、最冲动、最容易偏执的年纪遇见了春野七奈。
就如同孩子总会记得年幼时幻想中的“不存在的朋友”一样。
那是承载了童年、以至少年时代,分享了所有秘密,能够与自己感同身受,心灵相通的“朋友”。越是被现实的世界否认其存在,越是难以忘怀。
斑这一刻甚至蛮不讲理地将自己堪称可笑的天真托付在其身上,他知道自己的念头起得自我又没来由。
在不久前,宇智波斑告诉千手柱间:“我是宇智波斑。”
他们的立场永远受困于现实。
“斑哥,让朝香姐给你看看吧?”
宇智波泉奈试探地问。族人们体贴地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了叙事的空间,但话出后,他只见斑的目光一沉,神情像在压抑着什么。
宇智波斑是个骄傲的人。
他不容许自己暴露出软弱的一面,在弟弟、在族人面前。
而且,因为自己的事去迁怒弟弟和族人……那也太丢脸了。
泉奈、不。宇智波斑深吸了一口气。他唯一的弟弟,就生活在这样生死无常的世界,如果有一天他像今天这样被羽衣围困,没有遇见春野七奈,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战场上,族人肯定会毁掉他的眼睛,运气好泉奈还可以看见他的尸体下葬,运气不好,只能如他早夭的三弟那般,只留了个空荡的衣冠冢。
泉奈是个敏感的孩子。他始终记得哥哥是因为别人而开眼。
可斑不想去想,至少此时此刻,他不想去深思所谓的必须接受的“宿命”,但他也没有能够反抗的力量,兜头的冷水淋了下来,宇智波斑强硬地要求自己把因为一件小事而再次被点燃的消极感压下去。
他始终是相信自己的。他会成为能够保护弟弟,保护族人,带领宇智波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族长。
无名的火在心里灼烤,斑尚且还没到能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他也不想把开眼的事哽在心里成为他与弟弟间消磨不去的芥蒂。
泉奈在意与否,他这个做兄长的能不清楚吗?与其放任,倒不如快刀割肉,和泉奈坦诚相告。
“我说过,泉奈,”斑扶住宇智波泉奈的肩,他像对弟弟,也像在告诫自己,“柱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是宇智波,也永远是宇智波的斑。我不会因为这而责怪你,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你告诉了父亲,我或许早就被千手佛间杀了。”
斑闭了闭眼,收敛起自己外放的情绪,他是哥哥,是兄长,他的不安不能传递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