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婆子、农夫搬弄是非的话,早就传到她耳朵里,她脸上不声张,心底也觉得自家阿银被单独撂下,委实失了里子面子。
哪晓得自家阿银笑得白牙尽展,知子莫如母,一瞧这发落就是正中下怀的。
游离一肃形貌,“多谢公子收容,某也不是吃白食的,愿效犬马之劳。”
耶律慕趁机说:“如是愧怍再请,小郎君午后去探得些确切消息?”
“诺。”
一顿饭吃得宾主相宜,除却主人身份,耶律慕谈吐随和,持礼恭谦,尤其对着可笼络的人才时,往往不吝赞誉,听得炎颜的老脸都搁不住。
铁青是个闷葫芦,从头到尾只听,非问不答。
游离只顾着吃,稍微分神想了下,还是耶律慕好说话,在楚世子跟前,要遣词造句端着说,还不能听掉他的任何一句话……
桌上活络气氛的自然是炎颜,先说些体己话,再感激主家公子对哥子们的看顾,一并承谢耶律慕想得周到,连放鱼换水这样的细事,都给二郎考虑到了。
耶律慕借坡下驴,言称小郎君乃寨堡福星瑞兆,得小郎君庇佑才能护住所有人周全,平时请神都不得利,不若转施柴薪银,奉小郎君为镇宅之宝。
游离厚颜听完,暗想偌大一座寨堡,提溜不出两三个顶事的么?把她吹捧得腾江倒海无所不能的,只怕有更为难的差事嘱上。
耶律慕拿出五百两银票,并释疑说:“这是楚世子交付下来的‘柴薪银’,不称‘茶水钱’,专呼俸禄名,等额比齐大宋三师之年俸,可见他私心里极为看重小郎君,如是承贵接下,举之不武,现悉数转交。”
游离听得眼皮一跳,一年给五百,准则定高了,来年如再漂浮于此,哪里寻得牛毛。嘴里淡淡说:“受之不恭,予我无用,一者转兑不开,二者寨堡亟待修缮,不若好钢使在刃上。”
耶律慕谦雅一拱手:“如是疏忽了,回头吩咐账房,按月银发放,小郎君不必再推辞。”
“诺。”
耶律慕见寒暄已够,告辞离场。
炎颜逮住机会问:“楚世子那边,是什么意思?”
直到此时,游离才猛然醒悟,凌晨由人耳提面命的一句“这点你须记得”,到底是哪点要她记得,又遭别个嫌弃的。
原来是楚世子不知她的出身来历,不清她的过往经历,就骨鲠在喉,最终弃之不用。
这不整整好吗。
游离十分受用的样子,跟炎颜交代了,“他曾说肃整边关需人手,但又忌惮我来历不明,所以半路上把我撇这儿了。”
铁青道:“撇这儿还朝你身上使银子?”
游离:“楚世子舍得收买人心,铁哥又不是不知道。”
炎颜:“一年就给五百雪花银,你这人心可真热乎。”
游离眼神微异,“你们就没想过,当真要用起我时,往回赚的比这更多?”
炎颜叹口气,“说得也是,看楚世子行事,不像是做亏本买卖的。”
铁青:“他那人谨慎,说不准还要查一下阿银的出身。”
游离笃定道:“这是毋庸置疑的。依他那性子,一定会派人去蜀池,调档大索貌阅,再火速回传消息,我估摸着前后不超过两个月时间。他要查也不打紧,我对他没藏什么坏心,就是这前前后后的行为,会惊动郡公孟钦一。届时孟钦一也一定会派人来寻我,我若不找个稳妥的去处,难道还是受困于麒麟塔中,被他掌控一生么?”
炎颜一听,还有这一层关系牵连在内里,顿时不吱声了。
她不是蜀池人,并不十分了解阿银的前半生渊源,知她现在躲避蜀池郡公,不愿归故里,听得铁匠说,是避免与郡公兵戎相见,免除蜀池动荡。
郡公把持着阖郡上下的势力,又受宋朝宝印册封,以阿银现在的白衣遗民身份回去,无疑是再落虎掌,即便阿银凭着以前封地的拥趸起事,万难而成功,但在萧墙内舞干戈,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法改变大宋是正朔的事实。
所以说,阿银归与不归,反与不反,于自身有较大差池,可能对旧部子民无益,还极有可能引起宋朝的弹压。
这些道理,铁匠早就厘清,他的小主阿银虽然没有敞亮来说,但也是心知肚明的。
两人有默契,从来不朝这道创口上撒盐。
今朝炎颜无意捅破这个缺儿,铁匠三缄其口,锯成了闷嘴葫芦。
炎颜左右打量一眼,有些懂了,便慈眄游离,“二郎,我这半路捡来的便宜娘,跟你跟惯了,平时也少不得你的荫蔽,你要是不嫌弃,不管去哪里,都带上我。”
游离点头,“我们仨就在一起。”
午后,铁青整理好修缮所计的采办工料、役钱、各项费用等,送给耶律慕过目。炎颜也没闲着,竟然觍着脸去问账房里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