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之下1
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燕昭一直对他兴致缺缺,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误会?

    那,如果……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马车缓缓停下了。

    车外有侍卫禀报,说前头山路结冰严重,要停车清障。书云下了车,去查看情况。

    车厢里一下静了,只剩他和燕昭两个人。

    虞白本来就心虚,这下更是有些紧张。

    山路清障……要很久吧。

    要和她在这样狭窄的空间独处这么久……他要不要做些什么?

    接着,耳边就落进道声音。

    “阿玉,过来。”

    他蓦地心跳快了。

    “过来帮我按按。头疼。”

    “……是。”

    意识到是他想多了,虞白局促之余还莫名有些失落。

    燕昭不知道他心里的起伏,见他乖顺走近,就闭上了眼睛。

    耳边一阵窸窣,她听见人在她身旁跪下,搓热了手搭上她额头,轻轻揉按。

    力度轻重适中,位置也找得很准,疲惫和胀痛一下纾解了不少。

    这几日她累得很,头疼又有卷土重来之势,这会才稍稍缓解。清淡药香围绕过来,和额上温凉的手指一起,慢慢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还不错。”她赞了句,若无其事问:“你在淮南长大的?”

    “……是,殿下。”

    燕昭“嗯”了声,又问,“淮南不常降雪吧。这样的雪灾,以前有过吗?”

    她带着答案问的,本以为会听见身旁少年支支吾吾,却没想到,他很快回答了。

    “有过。”

    “记得是在……七年前,但不是很严重。”

    话落,燕昭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没再出声。

    七年前淮南那场雪灾,当时官员尽职尽责,奏报到京中时危机已经解除。这事甚至没在朝上说过,百姓更是知之甚少。

    关于他的身份,她一直有所怀疑,可派去调查的人迟迟无果,她才有此一问。

    她不认为是徐宏进事先交代的。七年前一件地方小事,徐宏进是否记得还是两说。再者,若他真有这般谨慎,根本不会送这么个笨拙又漏洞百出的人来。

    燕昭没再追问,闭着眼睛休养心神,虞白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帮她按着头上穴位。

    前关,率谷,又绕到颈后,风池,天柱。紧绷的身体在他指下一点点放松,她呼吸沉缓,像是睡着了。

    他手上力道平稳,心里却绞乱如麻。

    那年,祖父从太医院辞官,云游各地四处行医。开春他从南方回来,带着一身风霜,说温软水乡居然也会有那么大的雪。

    当时他随意一听,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想到家人,虞白感觉胸口涌上一阵酸楚。

    若他们当真泉下有知,见到如今的他,会失望吗?

    没入奴籍,卖进南馆,莫说风骨,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视线飘忽,虞白又看向面前的人。

    她应该只以为他是徐宏进府里的奴仆吧。还好她不知情,他还能有一点小小的尊严。

    那父亲和祖父呢。

    若他们知道了,会觉得他丢脸吗?

    一走神,手上的力道也不稳了,接着就听见燕昭轻轻“啧”了声,“这就累了?”

    虞白一惊,条件反射退后刚要告罪,就被燕昭摆摆手止住了。

    “再有两日就到淮南了,想去见见家人么?”

    “……不用了,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他慢慢垂下眼睛,“殿下之前问过的……”

    “哦,对,我忘了,”燕昭拍了拍额头醒神,“也是。但凡有家人,也不会舍得把你送去那种地方。”

    虞白怔了一下。

    “什么……地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燕昭抬眉瞭他一眼,“没说而已,大家心知肚明的。青楼南馆里像你这样的多了,我都知道。”

    她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斜倚着,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笑: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教出你这样的?还是说你根本没好好学……”

    虞白愣在原地,不知从哪个字起,耳边开始模糊。

    方才还在担心的事毫无预警被撕开,他感觉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

    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那她一直以来冷淡疏离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嫌恶他。

    身上是冷的,早在冰窖似的马车里冻透了,同时却又有一股滚烫在烧。

    从脊骨,从脸皮,烧得他以为他当场就要化成一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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