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买人
    马车驶过京城夜色里。

    铁链拖在地上传出哗啦声。

    十几个年轻女子被粗麻绳捆着,发间沾着污泥,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正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驱赶着往前走。

    最末的少女不过十二三岁,怀里死死揣着半块啃剩的麦饼,被汉子一脚踹在膝弯,“噗通”跪倒在青石板上,麦饼滚进阴沟,溅起的污水糊了满脸。

    “贱蹄子!还敢藏吃食!”

    汉子扬手就要再打。

    “住手!”

    马车碾过石板的声音骤停。汉子转过身,见是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眼里的凶戾褪了些,换上副市侩的笑:“姑娘是想买人?这些都是月满楼出来的,调教得好,琴棋书画样样……”

    “月满楼?”姜缪的指尖攥紧了车帘,锦缎的纹路嵌进掌心,“那不是京都最大的风月场吗?怎么会卖人?”

    “关了!前几日突然就关了!”汉子啐了口唾沫,踢了踢脚边的少女,“老鸨卷钱跑了,我们这些讨债的,只能拿她们抵账!姑娘要是诚心买,十两银子一个,给姑娘当牛做马,全带走还能便宜些!若日后你不要了,还能还回来,也算你和我积德了。”

    十两银子。

    姜缪的目光扫过那些女子麻木的脸,十两银子,就能活生生拥有一个人。

    “这些人,我全要了。”姜缪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汉子愣住了:“姑娘说真的?十几个呢!她们这几个是窑姐,也不会做丫鬟,买回家不能洗衣叠被。”

    “真的。”她摸向袖中,那里光秃秃的,只有荷包里几两碎银,“我身上没带够银子,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取。”

    她让车夫掉头往宋府赶,马车轱辘碾发出的声响像在敲一面鼓。

    赖嬷嬷看着她发白的脸,忍不住叹气:“公主,咱们哪有那么多银子?”

    虽说有赏赐之物,但皇帝赏的东西不得买卖,不能转赠,不过是名声好听,望着孤芳自赏罢了。

    姜缪没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年她才八岁,看守的兵痞拿着个鸡腿在羊圈栅栏外晃悠,对母亲笑得涎水直流:“把你女儿给我,这鸡腿就归你,还能让她少吃点苦。”

    母亲抄起羊粪砸过去,声音嘶哑却挺直了脊梁:“我女儿是姜国长公主的血脉,不是你们能糟践的!”

    直到母亲自尽送她上马车的前一夜,还有人拿着馒头来换她。

    无数个夜里。

    是母亲把她藏在稻草堆里,自己堵着羊圈门,自己承受不堪,嘴里哼唱着歌谣哄她入睡。

    “念安不怕,娘护着你。”

    宋墨听到脚步声,抬眼:“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城西看铺子吗?”

    姜缪站在案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素色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影:“我想向你借钱。”

    “借钱?”宋墨的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做什么用?”

    “买人。”姜缪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月满楼关了,那里面的姑娘被当成牲畜发卖,我想把她们买下来。”

    宋墨转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团:“买下来做什么?养在侯府?还是送她们回去?”

    “我想盘下铺子继续用她们。”姜缪抬起头,撞进他的眸,那里没有嘲讽,只有些她读不懂的深邃,“我问过了,老鸨欠了赌债,这些女子身契在官府是奴籍贯,所以才便宜,我想给她们自由,愿意留下的就学门手艺,不愿意的就给路费让她们走,再也不用被人买卖。”

    宋墨的指尖在舆图上滑过,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盘楼、修缮、给她们做新衣裳。但公主有腰牌,不管需要多少随便去一个铺子支取就是。怎么又问到我面前来了。”

    姜缪忽然把一直带在身上放在案上,簪身的冰凉硌得桌面发颤:“这不一样,这和那个位置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宋墨指尖抚过冰凉的簪身,忽然笑了:“不必押这个。”

    他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行字,递给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拿着这个去,铺子会给你算便宜些。”

    姜缪接过银票,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

    她攥着银票起身,素银簪还留在案上,像个没说出口的谢。

    “谢谢你。”她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那楼我会好好经营,赚了钱就还你。”

    宋墨没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直到门被轻轻带上,他才拿起那支素银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缠枝纹,忽然对暗处道:“十五,去告诉老鸨,让她把楼里的账本留下,尤其是近几年的往来记录。”

    十五愣了愣:“少爷是说……那些关于南楚的密报?”

    “嗯。”宋墨将簪子放进锦盒,“她总要自己发现些什么,才会真的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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