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悦
挲着她的腕骨,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私密的事,“能让你这般挂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靠得很近,呼吸间的冷香混着墨香,缠得人有些发慌。姜缪的脸颊发烫,猛地抽回手,指尖的温度比烛火还烫:“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

    她抓起信,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书房,裙裾扫过门槛,带起的风卷走了案上的一片落梅,落在宋墨的棋盘上,恰好停在那枚刚落下的黑子旁。

    宋墨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指尖的黑子忽然被捏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对着空荡的门口静坐片刻,忽然对暗处道:“十五。”

    “少爷?”十五的声音从梁上落下,带着几分警惕——他从没见过少爷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憋着股没处发的火。

    “去查‘九如’。”宋墨的指尖落在棋盘的落梅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查清楚他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查清楚他每次写信的内容,查清楚……他现在在哪。”

    “是。”十五应着,刚要隐去,又被宋墨叫住。

    “等等。”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涩,“别让她知道。”

    十五虽疑惑,却还是躬身应下。书房重归寂静,宋墨看着那枚被落梅压着的黑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这个九如,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她对着一封空信发呆整夜,能让她提起时眼底发亮,能让她连他的样貌都记不清,却甘愿把心交出去。

    他拿起那封被姜缪遗落的信,指尖抚过“九如启”三个字,忽然觉得,这棋盘上的黑白子,竟不如这两个字,来得磨人。

    次日傍晚,赖嬷嬷拿着封信进来时,姜缪正在练匕首。

    木桩上画着小人被扎的面目全非。

    木柄被汗水浸得发滑,她却像是不知累,一刀刀劈在木桩上,木屑飞溅,像她心头乱撞的思绪。

    “公主!九如的信!”赖嬷嬷的声音带着惊喜,把信递到她面前,信封上的梅花印记,正是九如独有的标记。

    姜缪的动作猛地顿住,匕首差点脱手。她接过信,指尖的颤抖比练刀时更甚,拆封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份迟到了太久的救赎。

    信上的字迹依旧清隽,带着熟悉的疏朗:“前几日偶感风寒,未能及时回信,让你担心了。云机寺之事,是我失约,勿怪。”

    寥寥数语,却让姜缪悬了月余的心,骤然落回原处。她刚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后面的内容,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听闻太后忌日将至,朝中定会举行大典。你身为宋家主母,更是公主。

    当带宋墨一同出席。久而久之,污名自会淡去。”

    姜缪捏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九如怎么会不知道宋墨的腿?怎么会不知道他畏寒,更怕在人前暴露不便?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对常人而言尚且费力,对宋墨来说,无异于酷刑。

    还要让她扶着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离不开她?这哪里是帮她站稳脚跟,分明是把宋墨的尊严,踩在脚下给人看!

    “公主,怎么了?”赖嬷嬷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姜缪没说话,只是将信按在木桩上,拿起匕首,狠狠刺了下去。刀锋穿透信纸,钉进木桩半寸深,墨迹被划破,“九如”两个字裂成两半,像张被撕碎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对九如的话产生怀疑。

    第一次觉得,这个她信任了两年的人,或许……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全然为她好。

    “没什么。”她拔出匕首,信纸的碎片随着动作飘落,像断了线的蝶,“嬷嬷,太后忌日的大典,我不打算让宋墨和我一起。”

    只要推脱宋墨身子不好,就连姜迟都不能勉强他。

    赖嬷嬷愣住了:“可……”

    “机会?”姜缪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祭台要爬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我能爬,宋墨该如何?”“用他的腿换我的名声,用别人看笑话,换来我的成功,我不要。”

    她看着木桩上的刀痕,忽然想起昨夜宋墨探究的目光,更觉可笑。

    当时只觉得是刁难,此刻想来,竟有几分被说中心事的难堪。她对九如的信任,到底是因为他的信写得好,还是因为……她太需要一个“救命稻草”?

    “公主,”赖嬷嬷忽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老奴斗胆问一句,若是……若是有一日,九如和小军侯,真要刀兵相向,必须要二选一的情况。您……帮谁?”

    姜缪的动作猛地僵住。

    夕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她和木桩的影子,像两个对峙的人。

    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眼底,那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像片被风吹乱的云,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她不该犹豫的。

    她和宋墨才相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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