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收拾桌上的杯碟。
不小心从枕头下碰掉了一封画着海棠花的信筏。
十五眼前一亮,忙捡起信捧到他面前:“主子可要回信?我记得写信的姑娘约您云机庙相见,您还未回信,过几日要不要顺便见见她。”
“十五!”
宋墨顿了顿,接过信仔细收好,淡淡敛目:“不必回信。”
十五虽失望,只能点头应下。
……
两日后。
一早,满街的小摊还未开张,宋家的马车就已经悄声碾过青石板路。
车上寂静无声。
宋墨闭着眼眸浅眠。
眼下泛着淡淡乌青,就连唇色也比从前惨白一些。
从宫里出来这几天,他的脸色一直不好。
姜缪好几次想问是不是他风寒未愈,又怕扰他清净。
只能紧闭着唇。
到了午时,马车终于停在云机庙门前。
故地重游,姜缪掀起车帘的手指微微发颤。
山门处的红梅枝桠斜斜探入云端,一股股的幽香在风中浮动。
上次来时,她一身孝服被塞进后山,数十个嬷嬷盯着,困着。
如今她已嫁为人妇,尚且得了些自由。
十五放好让轮椅下车的斜坡。
如往常一样等着宋墨。
宋墨突然回身看向姜缪,伸手在她面前。
“劳烦公主了。”
玄色锦袍扫过,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宋墨的手停在半空,见她怔忡,索性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看着周围驻足看过来的百姓,姜缪止住了抽出手的念头。
温柔含笑。
“走吧。”
宋墨的掌心温凉,修长。
过去习武从军留下的薄茧,硌在掌心隐隐透着痒。
穿过香火缭绕的前殿,后院的禅房格外清静。
推开门时,姜缪察觉到宋墨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回头去看,他面色虽和平日一样淡然,但薄唇早就不自觉抿紧。
是见到母亲紧张吧。
一股淡淡的檀香随风而散,窗边的紫檀木椅上坐着位身着素色褙子的妇人,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姜缪不由看呆了。
这就是宋墨的母亲,沈氏。
“数日不见,母亲安好。今日宋墨替带新妇前来见母亲。”
宋墨松开手,微微躬身行礼。
沈氏抬眼的瞬间,姜缪只觉心口一窒。
那双眼睛与宋墨极为相似,都是狭长的凤眼,不同之处,是宋墨的眼尾总是带着几分暖意,沈氏的眸子里却像结着终年不化的冰。
又像一口结满蛛网的枯井,不见生机。
“儿媳姜缪,见过母亲。”
姜缪主动上前依着礼数行礼。
莹莹的笑脸,对上沈氏的目光,热脸贴了冷面。
她扫过姜缪,没有停留。
这种无视,不是宫里那些人拜高踩低的轻视,而是根本毫不在意。
一旁十五奉上茶盏,青瓷碗沿还带着余温。
姜缪双手捧着递上去,她微微侧过身,那碗茶悬在了半空,无人去接。
檀香在鼻尖萦绕,姜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发疼。
她不能抬头,免得失了礼数。
只能盯着沈氏素色裙裾上绣着的暗纹,那是几枝疏梅,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冷。
昨日她特意问过赖嬷嬷,总有些婆母喜欢给媳妇立规矩,在敬茶见面时杀一杀媳妇的威风,她还不以为意,这会便遇到了。
心里做好了准备僵到底,一面又感叹十五平日呆呆笨笨一根筋的人,茶水倒是准备得刚刚好,若是滚水,这会她只怕早就吃透了苦头。
“母亲身子不适,喝不得浓茶。”
手上一轻。
宋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伸手接过茶盏,替她解了围。
“虽说喝不得,但母亲亲手接过,这礼节才算周全。”
沈氏冷哼一声。
终于抬手,却不是去接茶,而是端起自己手边的白瓷杯,抿了一口清水。
宋墨神色微暗。
克制,僵硬直起腰。
把茶放在桌上,拉着姜缪坐在他身侧。
整整半个时辰,像是漫长的没有尽头。
赖嬷嬷担心的训话,讥讽都没有。
因为整个屋子寂静无声,只有宋墨时不时提起府内琐事。
清浅的话音和着沈氏手中佛珠碰撞声,比庙前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