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心致志喝着药。
也不知是药太苦,还是太热,他喝得那样慢。
让姜缪掌心蔓延出一丝痒,一点点钻进心里。
好不容易药见了底。
姜缪忙放下碗,把手背在身后站起身。
“既然,既然夫君已经好起来了,那我也该回房了,夫君好好休息。”
手腕忽被拉着。
宋墨靠在软枕上,偏头浅笑,“只此一次。”
姜缪大脑忽的不听使唤:“啊?”
宋墨手搭着一旁的小茶几上,目光自下而上缓慢又专注扫过姜缪,最后停在她手腕处被遮挡了伤疤上:“宋墨希望这是公主最后一次以身作饵。日后遇到想要做的,为难的,只管告诉我。
若只能让公主行苦肉计,岂不是宋墨无用。”
指腹微微蜷缩,姜缪垂下眼,轻声提醒:“后日,就该去云机庙见你娘了,你别忘了。”
宋墨哑然失笑。
松开手点头。
“这是自然。怎么会忘呢。”
姜缪连头都不敢回,一颗心在胸膛噗噗乱跳。
推开门,脚步忽顿。
“你放心,你是为了救我落水,我定会记住你这份情,改日若你遇着麻烦,我也会毫不迟疑救你。”
“啧。”
反观一直在旁就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十五,唇角一抹讥讽的弧度似乎在说她这番话到底有多可笑。
“等你救人,估计得等我们都死绝了。”
不过姜缪离了屋子。
只剩下十五和宋墨面面相觑。
宋墨幽幽地轻叹,摆弄着那只药碗,头也不抬,满是威压:“十五,跪下。”
十五虽不服,但还是迈着步子,两三步就到了床前,直挺挺跪在地上。
宋墨没说话,手里还攥着那个药碗,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对公主有何不满?”
“我为主子你不值!凭什么塞这么个公主来咱们府上,她好好呆着就算了,还这么不安分,才来府上几天啊,那日她入宫谢礼,您昏睡几日刚醒,就眼巴巴地跑去接人,回来就吐血了。这才几天,又拖累您丢脸,为了她还入宫见那个狗皇帝,还跳湖,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身子里那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冷……”
十五黑着脸,声音越来越大。
可瞧见宋墨气息浑浊,又没忍住放轻了嗓门。
想了想,看宋墨还抱着那个药碗,更是像抓住了把柄:“还有您这碗药,您以为她是真心送过来的么?是她怕狗皇帝责骂办事不力,这才过来装模作样的,就为了给咱们府里的眼线看的!”
十五斗志昂扬,想看到宋墨失望。
却只见到他淡然点头,眉心微蹙:“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我教过你,身处逆境,人要用尽全力利用一切能抓住的绳索,这一点,她学得比你好。”
十五挠头,他自幼跟在宋墨身边,府里那么多侍卫比他聪明优秀的大有人在,偏宋墨选了比自己还小六岁的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他愚笨,这些教导大多他只能听懂一半。
姜缪一个野生野长,羊圈里长大的能比他强多少?
不对,姜缪什么时候也学了主子的教导?
“接人是我自愿的,大婚留她自己拜堂本就失礼,十五,你那日本该叫醒我,是我自己身子不好,你何故迁怒于她。跳湖更是我自己的选择,姜缪既没要求,也没求过我,是我自己所选,这你也要怪她?”
想起姜缪脖颈上的掌印,宋墨从药碗上挪开视线。
眼底流过一丝遗憾。
可惜还是去晚了。
自从十四年前伤了腿,他的旧伤一到冬日寒症发作,腿上就疼痛难忍,须得喝下阵痛祛寒的汤药,这汤药喝下就会发作让人昏睡。
大多时间三五日就能醒,这次足足昏睡半月,这才错过了大婚。
“叫醒您?然后看着您少活几年?”
十五气得涨红的脸:“而且说是公主,谁不知道她就是狗皇帝给咱们宋家的屎盆子,日日派人盯着都不能放心,谁管她会不会被人嗤笑。您还真当她是宋家的少奶奶啊。”
他越说越气,想不明白怎么自己主子刚见姜缪一面,就要和她合作。
除了长得好看一些。
姜缪有什么特别的。
分明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永远在演戏的狡诈女子。
宋墨转头正色,一字一句,语气凝重。
“十五,既入了宋家的门,公主就是我的妻。既然我选择和她合作,从此她就和我如同一体。
今日是最后一次,莫要再对她无礼,不然你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伺候了。”
十五埋头装作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