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缪跳下去时,砸碎了湖面上的冰。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窟窿正对着御书房。
周围的侍卫围成一团,乱哄哄的却没一个人认真在救人。
“你们救人定要注意男女大防,公主金枝玉叶,岂能被你们污了身子。”
皇后原本就没走远。
拖着繁重的宫服过来,发间的步摇依旧稳稳,但眼底早就充满了迫切的恶意。
若姜缪能直接淹死在这湖里,今日之事就能就此打住。
只罚了一个曹奇,太子也不必被进宫受训。
见姜迟和宋墨从御书房走出,故意提起嗓音挑事:
“这一会的功夫,念安都闹出多少事来了,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姜迟脸色沉得难看,痛斥跪地的侍卫:“混账,这么半天人都救不上来。”
“陛下,侍卫们和公主毕竟男女有别,只能靠杆子打捞……”
姜迟怒斥刚未落下,扑通一声一道影子略过。
宋墨原本坐着的轮椅上只剩下银白的大裘。
姜缪身子开始下沉。
即便原本跳下去是故意的,但此刻的求生挣扎却是打心底里的真,其中的慌张有一半都不算作秀。
湖水刺骨的凉,做不得假。
她渐渐没了力气身子下沉也做不得假。
跳湖不在她计划内。
但必须狠心把事情闹大,让姜迟失了面子,纵使不愿,也得发落太子。
姜缪什么都想到了。
可她没想过宋墨会跳下来救她。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姜缪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立刻呛了水。
腰被宋墨攥住,那手沿着腰窝缓缓向上托住了她下沉的身子。
还没看清宋墨如何,姜缪身子被他猛地托起,岸上十五沉着脸动作粗鲁地把她拽出水面。
眼见姜缪浑身湿透,趴在地上狼狈吐水,姜迟眉头皱得更紧。
“念安。”
“在宫里自尽,你胆子也太大了。”
她跪地,蜷缩成一团,湿透了的身子不住颤抖。
目光早就游离在身后。
直到见宋墨也被救起,坐在轮椅上裹着大裘面色如常,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
“舅舅,是念安给您添乱,给皇宫给宋家蒙羞,给宋家蒙羞,念安愚笨,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自证清白。与其让夫君介怀今日之事,不如我自己了断,让舅舅再寻了其他更好的女子指给夫君为妻,也让夫君不必为难。”
姜迟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恍惚了一瞬。
这番话说得婉转感人,连他都有一瞬的动容。
他好不容易塞了这么个恶心的给宋墨。
就算宋家的眼线日日传信进宫,把两人的相处汇报,又有教习嬷嬷验证。
他也怀疑过宋墨突然的转性,是揣着什么阴谋。
这会亲眼所见他跳湖救姜缪。
早就乐疯了。
这是十六余年第一次有他的人靠近宋墨的住处,
自然不会舍弃姜缪这个棋子。
姜缪是不是被人欺辱他全然不在意,真脏了身子,大不了送去北疆,六十岁的首领还缺几个暖床地。
只在乎宋墨对姜缪的在意。
他想问问当年骑在马上,不可一世夺走所有人赞许的宋墨的爹,宋明。
如今宋家的儿媳不过是个不知生父,羊圈野生野长的野种。
宋家高贵的血脉日后融合了野种的血,他在天之灵是何种表情。
这样想着,再看姜缪也顺眼起来:“胡闹,宋墨何时说过介怀,朕又何时说过替他重新选妻。”
姜迟沉吟片刻,扫了眼皇后,颔首下旨:
“太子擅离职守,罚他在东宫自省三个月。今日与他同行的几人,每人打二十大棍,其父管教不严,官职各降一等,至于念安。”
他话音一顿,又看向宋墨:“毕竟念安也是受害者,宋小军候有容人之量,又肯下湖救人,自然是舍不得她,朕宫里刚得的白狐裘皮还有两套赏赐给宋家,以示安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朕也会下令不许宫人乱嚼舌根,你们看可好?”
明明是她被欺辱。
安抚和赏赐半个字都和她没关系。
这跳湖换来对太子的惩罚,不疼不痒。
她记得赖嬷嬷说过,当年太子砸坏了进贡的琉璃盏,当值的宫女尽数被打死。
户部侍郎的儿子在宴席上吃醉了酒多看了几眼贵妃膝下的公主,就引得姜迟勃然大怒打了他八十大棍,还罚了户部侍郎去做了半年弼马温。
姜迟对待自己的子嗣,从来都是纵容的毫无底线。
除非,牵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