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婚
上之人拱手复命,而后退了出去。

    萧肆今日穿着黑色阔袖蟒袍,银带束腰,交领与袖端皆为深赤色,与这诏狱的阴冷血腥毫不违和,抬眸一眼,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慑。

    见她良久未动,他薄唇轻牵,笑意冲淡了那份威慑,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丞相站着做什么,既是客人,何不落座?”

    明姝看向他身旁的位子,说是位子,其实是官吏审讯犯人时坐的交椅,坐下后才发现正前方的刑架上还绑着一将死之人,不知受了何种酷刑,浑身上下竟是没有一块好肉。

    视觉上的冲击让她唇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娇生惯养了十几年,她平日接触的是月白风清,是良玉美景,从未见过这般触目惊心的惨状。

    “此人冒充兵部侍郎,潜入官衙偷走了京城布防图,被发现后,又一连杀害了四名官吏,大理寺的人百般审问,他都不肯招出幕后主使,于是便送来了这诏狱。”

    萧肆直直看向她,“本王有些记不得了,依照永安律法,冒充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一句“冒充朝廷官员”让明姝心中一颤,不知是巧合还是萧肆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掌心不自觉煨出细汗。

    “冒充朝廷官员者,杖罚八十,流放边境,于国有损者罪加一等,杖罚一百并凌迟处死。”

    “不愧是丞相,与律法上写的一字不差。”萧肆笑了笑,“此人不但通敌卖国,还身负四条人命,按照永安律法,杀人者理当照数偿命,判其凌迟处死并株连妻女,丞相觉得如何?”

    明姝摸不透他的心思,秉着祸从口出的道理,只道:“刑狱之事王爷自有判断,臣不便多言。”

    “既然丞相没有异议,那择日不如撞日。”

    萧肆挥手唤来负责行刑的狱卒,不轻不重的一句便决定了他人生死,“将此人杖罚一百,凌迟处死。”

    “现、现在?”

    就连狱卒也是一愣,偷偷瞥了眼一旁的陌生男子,那模样白衣胜雪,光风霁月,完全不像是该出现在诏狱中的人。

    “就现在。”

    “是。”

    狱卒一左一右将罪人按上刑台,棍杖之下,惨叫声响彻整个诏狱,而萧肆只是静静看着,眼中是上位者惯有的冷漠,蟒袍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连滴血都未曾沾上。

    本就是将死之人,如何受得了这般酷刑,十数杖下去便没了动静,狱卒探过鼻息后上前禀报:“王爷,人已经死了。”

    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明姝背后掀起一阵寒意。

    就在方才,她竟亲眼看着一个人被活活打死。

    血腥味掺杂着铁锈的气味,在这连窗户都找不到一扇的地方逡巡不去,让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萧肆看她一眼,“丞相可是身有不适?”

    “明某身有顽疾,不宜在这空气混浊之地待得太久。”

    明姝以袖掩面,庆幸自己早晨出门匆忙,没来得及用膳,这才只是干呕。

    “倒是本王疏忽了,忘了丞相身子不好,既如此,本王送丞相出去。”

    “有劳王爷了。”

    直至走出诏狱,明姝才觉得呼吸畅通了许多,算算时间,她在诏狱不过只待了半个时辰,却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来的时候,诏狱外还只有一辆马车,眼下却变成了两辆,她只当是官吏正常出入诏狱,并未放在心上。

    而萧肆却认出了另一辆马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丞相大人。”

    清丽的嗓音落入耳中,明姝抬眼望去,居然是先前在昭华殿外遇到的那位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左右,一身淡紫色的锦绣流仙裙端庄大方。

    见萧肆也在此,她微微福身,“妙音见过王爷。”

    “什么风把郡主吹到我诏狱来了?”

    “王爷莫怪,妙音这次来是为了答谢丞相大人。”

    她摸了摸发髻上的白玉簪,正是明姝上回捡到的那支,“实不相瞒,这只簪子对妙音意义非常,为了答谢丞相,妙音特地做了些糕点想送给丞相尝尝,结果丞相却不在相府中,这糕点不能放得太久,妙音便多方打听找到了此处。”

    仅是为了送糕点便跑来这偏远的诏狱,萧肆不信,明姝也不信,她想起兄长曾提到过,永安共有两位郡主,其中名叫徐妙音的乃是太后的亲侄女。

    如此,一切便有迹可循了。

    这边还没应付完萧肆,那边太后又派了位郡主过来,怀璧其罪,古人诚不欺她也。

    徐妙音走这一趟,十有八九是太后听说她被萧肆接走,担心她这枚棋子被拉拢了去,特意派人来探探口风。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听她说道:“妙音回京前,偶闻王爷与丞相不和,可如今看来,二位大人同在诏狱叙事,瞧着交情甚好呢。”

    交情甚好?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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