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愿意合照。正如吕珍说的那样，她的感情已经不自控地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大概是这种感情，把时卿吓跑了。

    但稍稍细想，就知道不可能。

    时卿是没有感情的。

    她是云片，生活在天上。即便看出了她的感情，也不可能因此降下凡尘，踩到泥泞的田垄上，与她纠缠红尘俗世。

    她唯一避开的原因，是那个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梦，用尽全力毕生追赶的梦。

    “要是影响了拍戏，你应该会很难过吧？这次《女帝》的团队这么好，机不可失。”

    魏玖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卿松了口气。

    她没看走眼，魏玖柒虽然年轻，但思想很是成熟，思考的维度不单单是感情，更多的是事业。

    于是语气柔和下来：

    “嗯，《女帝》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我会尽全力去演。”

    魏玖柒赶忙说：“我知道，而且还是个古装剧，你以前不一直想演一个权谋的古装剧么，这次终于圆梦了。”

    时卿笑了：“圆梦谈不上，演完了，这份答卷交出去，观众买账才算数。”

    魏玖柒说：“可以的，你的演技一直有目共睹。”

    时卿自嘲：“哪有？我的戏一直没什么人看。”

    魏玖柒义正严词：

    “我每一部都看。”

    说完，双方似被什么敲了一下，双双陷入沉默。

    魏玖柒找补，说：

    “我的意思是，我也是观众的一员，肯定有人跟我一样，支持你的作品。”

    时卿顺着下台阶：“噢，是么，这样我就放心了。”

    魏玖柒盘腿坐在床上，掌心摩擦着膝盖，睡裤的布料被她磨得发亮：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开始不是要训练么，早点休息。”

    时卿嗯了一声：“你也是。听说剧组的武术指导很严格，你训练的时候也注意点，劳逸结合，别太累。”

    魏玖柒音调上扬：“那肯定的。”

    时卿说：“那，就先这样？”

    魏玖柒咬唇：“嗯。”

    松开下嘴唇之后，脑子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个冲动，在对面挂断之前开口：

    “阿卿，等等。”

    阿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叫过时卿了。久远的称谓如童年教室窗边的鸟，能唤起一切名为「曾经」的记忆，却再找不回那只一模一样的鸟。

    时卿指尖微颤，愣了一下，没挂。

    “怎么了？”

    魏玖柒深呼吸两口，嗓音些许发紧，鬼使神差就把话说了出来：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你别放心上。”

    时卿将这句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理解魏玖柒如今的处境，宽慰说：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往事随风，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

    听筒里传来魏玖柒的怅然一叹：

    “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围读会见。”

    时卿浅笑：“嗯，好。”

    电话挂断，身体第一时间变得轻松，轻松之后，却灌了铅似的手脚一并沉重下来。

    时卿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散发着金黄光泽的灯，圆形的灯具像极了古时候的铜板，在绵软的泥土里散发出昏黄的湿润的色泽。

    为期一年的床笫关系早已结束，即便是刻骨铭心的爱，在时光十几个月的捻磨下也该消失殆尽，何况她们之间本没有爱。

    本该边界清晰，本该体面磊落。

    但，为什么心里总像藏了一只没开封的罐头，看不清装的什么，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