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不能留的合照。唯一删的,是聊天记录,那是当年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聊天界面是空的,一条不剩。
乃至此时此刻,整张灰白底的屏幕里就只有那一句话。
【小猫:时老师,睡了吗?】
空旷的屏幕里只有这一句,刀子似的,十分突兀,比沙漠里突然立了一棵树还要扎眼睛。
悬在屏幕上方的拇指颤了一颤,将备注改成“魏玖柒”。然后回复:
【还没有,怎么了?】
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后方立即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魏玖柒:方便接电话吗?】
隔着屏幕,时卿隐约感受到那种小心翼翼。
那种小心是不正常的。像是偷了一串名贵的珍珠项链,想戴,又怕被别人发现,然后戴着廉价的玻璃坠子出门。偷窃的惴惴不安在体内上蹿下跳,又要强装冷静,端出体面的做派。
她不知道魏玖柒找她什么事,但,白天合照的事让她有些介意。这个电话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白天拒绝合照,晚上却接了电话,这算什么?白天装模作样,晚上暗度陈仓?
于是在聊天框输入:“我怕影响小雅睡觉,有什么事要不打字——”
“说吧”还没打出来,电话就过来了。
时卿一怔,发誓下次精简成“不行”。
想挂断,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时卿,你在纠结什么呢?
退一步想,你们已经分开一年多了,这么久的时间,魏玖柒说不定早就开启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情。你自作多情地避嫌,反而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
语气客套,像极了刚认识两天的普通同事。
她是演员,演戏是专业的。
“魏老师,什么事?”
“噢,时老师。”
魏玖柒同样轻快客气:
“我买了吕珍老师话剧的录制碟,刚好买一送一,你要吗?”
“哪个话剧?”时卿不会拒绝任何表演相关的话题。
“《乘风而来》,送了一个《1920的秋天》。”魏玖柒说。
“都是好作品。”
“对,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不说想跟吕老师学习么?我跟你想一块儿去了,就买了录制碟。”
魏玖柒说话没有停顿,提前排练好似的。
话剧跟影视剧的表演方式不同,它要求演员的台词音量响,动作幅度大,长达两个小时甚至更长的表演时间里,不NG,不笑场,不忘词。
录制碟是现场表演的实时记录,时卿从前就买过许多录制碟,但吕珍的几乎都是限量,时卿只抢到过一张。
想要的念头动了一下,时卿说:“我先前也想买,看了下网上,这两部话剧的录制碟全国只有1000份,已经卖光了。”
魏玖柒有的是办法:“噢,官网是卖没了。但我同学之前买了几套收藏,现在她转行了,就卖给我了。”
“那她还有多的吗?”时卿
“没了。不过没事,我已经买了,时老师你要什么时候想看,我借你就成。”
时卿想了想:“好,谢谢。那我不客气了。”
魏玖柒赶紧说:“对,别客气。”
时卿说:“好。”
魏玖柒也说:“好。”
精心准备的话题在一分钟的时间草草结束。对话突然变得很精简,说完安静下来,似还想说什么,又似乎在等对方开口。
最有可能的原因,也许是比“好”更精简的话只剩“。”
停顿了几秒,终还是时卿打破沉默,她试探着问:
“其实,你今晚找我是有什么事?”
魏玖柒年轻,有年轻人的真诚,同时也有年轻人的傲气。她开口需要一个台阶,时卿永远会提供这个台阶。
在手机那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吸气声顺着听筒传到时卿耳膜,似就在她耳边吸气一般。时卿等着,没有催促,直到魏玖柒调整好气息,说:
“白天,合照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到。”
方才的客套荡然无存,坚硬的躯壳溃散,露出内部的绿芽。
直白、低微、钝涩,如当年一样。
但,偏又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魏玖柒说:
“我只是想着合照,没多想。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女帝》的阵容还没有官宣,如果被粉丝偷跑的话,泄露了阵容,到时候万一惹出什么麻烦,说不清楚。”
她说得中肯,同时也卑微。
她想过,时卿是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因为要跟她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