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江系舟房间。
“咚咚咚——”药折柳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一阵寂静。
“江大人，我进来了哦。”
药折柳推开木门——烛光摇曳，映照着江系舟的脸庞，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比白日里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江系舟本就皮肤白皙如雪，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更显气质出尘。此刻他神情专注严肃，秀眉微皱，将世间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全身心地投入到图纸的绘制中。
药折柳见状不忍打扰他，掂手踮脚地关上了房门。
“有事？”江系舟开口。
“哎呀江大人你吓我一跳！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药折柳差点跳起来，捂着胸口道。
江系舟哭笑不得：“你这么晚鬼鬼祟祟地来我房间，你反倒先怪起我来了？”
江系舟的眼眸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明亮，略带戏谑地瞧着药折柳。
“我这不是为白天的事儿来给你赔罪嘛”，药折柳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打听过了，这是徽州最好的糕点铺子，他家的桂花糖藕最有名，快来尝尝！”
药折柳毫不迟疑地把桂花糖藕摊在桌子上，江系舟嫌弃地皱了皱眉。
“等一下，别弄脏了图纸。”他指了指旁边的圆桌，“去那儿。”
药折柳又屁颠屁颠地拿走桂花糖藕，搬来两个木凳：“快来快来，饿死我了。”
“你先吃，我还有一点没画完。”江系舟又变成了刚刚严肃的模样。
“哎呀晚上什么都没吃，你难道都不饿吗？”药折柳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朝江系舟走过去，“我看看你画的什么，这么废寝忘食。”
江系舟的手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手指纤细匀称，骨节分明，作图时仿佛每一根手指都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灵活地掌控着画笔的走向和力度，画出一道精准而流畅的线条。
“这是…宝船？”药折柳想起那晚在春烟楼匆匆见过一面的宝船设计图。
“你不是早就画好了吗？”药折柳不解地问。
“裁云阁恐怕来者不善，宝船除了比一般船只更强力的龙骨、风帆，还有象征天子威严的龙头以外，最重要的——”江系舟深吸一口气，“是要有保障陛下安全的暗室。”
药折柳琥珀色的瞳孔一缩，饶是他不懂怎么设计宝船，也听懂了江系舟的弦外之音。
“很难吧？让你劳心了。”
江系舟没想到药折柳会这么说，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江系舟平静严肃的脸上平添几分吃惊。
“今晚就能完成。”江系舟笑了笑，“药大人放心，不会耽误明日开工。”
药折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桌子椅子全部搬到江系舟的身旁。
江系舟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莫名其妙道：“你要做什么？”
“陪你啊！”药折柳理直气壮，大刀阔斧地坐在了江系舟身边。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陪我干什么？”江系舟难得正眼看着药折柳。“药大人明天还要监督他们，先回去休息…”
一阵清甜的桂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温热的甜蜜瞬间在口腔中交织缠绕。如江南细雨般，丝丝缕缕沁入每一个味蕾，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好吃吗？”药折柳的眼睛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像今夜弯弯的月牙。
“还不错…”江系舟黏糊糊地说。
深褐色的糖汁顺着药折柳修长的手指缓缓流淌，江系舟眼疾手快的扯下一张废稿，裹住药折柳的手。
隔着单薄的宣纸药折柳感受到江系舟微凉的指腹正在摩挲他的手背，发出细微的窸窣。
房间里一时有些不可言说的情愫。
“药折柳，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池锐的声音，“我进来了。”
药折柳江系舟手忙脚乱地分开，池锐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这两人。
“我有事找你。”池锐正经道。
“知道了”，药折柳的声音略有些不悦，“你先回去，我马上到。”
池锐看看江系舟，又看看药折柳，不明白二人有什么矛盾：“哦。”又朝江系舟点了点头。
池锐走后，药折柳小声嘟囔了一句：“败事有余。”
“你说什么？”江系舟没听清。
“啊？没什么，那我去找池锐了。”
“你记得要把桂花糖藕全部吃完哦”，药折柳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不然你饿病了没人会建宝船。”
“知道了，定不辜负药大人的信任。”江系舟无奈地笑了笑。
药折柳轻轻合上屋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们两个是吵架了吗？”池锐奇道。
“快说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