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云斋
    青石巷陌顺着小桥流水蜿蜒,茶坊传来一阵阵龙井茶香,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闺阁女儿掩唇嬉笑,书生才子折扇吟诗,白发老人走进茶楼,准备听一段新鲜的话本。

    “那间铺子好像不错,你陪我去看看吧!”忽然一间朱漆牌匾映入眼帘——裁云斋,药折柳拉拉江系舟的衣袖,“走吧,看上哪一件我送你。”

    二人踏入殿中,只觉一阵檀香萦绕鼻尖,好不雅致。店里堆满了蜀锦素缎,各种时新布料应有尽有。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什么好衣服?”药折柳朝着拨算盘珠子的掌柜喊了一声。掌柜的这才抬起头,做生意的人眼光毒辣,打量着这二人:说话的看似漫不经心闲散随意,眉宇间却贵气逼人,不似寻常富贵人家的潇洒公子哥,腰间的和田玉佩更非俗物;他身后这位穿着一身素衣,身形单薄。头上只别着一只竹簪,不但难掩清俊,反而更衬得整个人出尘脱俗。

    “公子想要的衣服恐怕外面没有,请随我到里间来吧”,掌柜笑着说。

    江系舟扯住药折柳的衣袖:“里面的衣服价格不菲,药大人可带够银子了吗?”

    “江大人是在关心在下吗?”药折柳答非所问,嘴角轻扬,尾音带着几分散漫。江系舟见此人如此这般,径直朝里走去。

    药折柳大步跟上,压低声音:“放心吧,小爷有的是银子。”说罢那月牙眼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看了看江系舟。

    “公子,尽在这里了。”掌柜的指了指面前的衣服,“您看上哪件尽管去试。”

    药折柳拿起面前一席绛紫色的蜀锦长衫上身,衣袖领口均用金银丝线编织成云海翻腾的纹样,盘扣均嵌着白玉,腰间一条革带更是华美——红珊瑚与绿松石交相辉映。这件蜀锦仿佛是专门为药折柳定做的一样,将药折柳原本隐匿了的贵气与威仪尽数显露。

    江系舟发现自己还从未仔细打量过药折柳——长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玉,眼尾微扬。他笑时眼睛弯似新月,琥珀色的瞳孔微波流转,让人好像浸在江南四月的春水与暖风里。连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也柔和下来,慵懒中暗藏锋芒。药折柳本就身形高,这件衣服更衬得整个人矜贵英武,如青松般挺拔,宽肩窄腰被勾勒的一览无余。

    “江大人,这件如何?”药折柳一双大手在江系舟眼前挥了挥。

    “甚好。与药大人的气质很匹配。”江系舟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药折柳发现他这次笑得有些不一样,好像少了几分疏离。

    “给,你试试这个。”药折柳又抄起一件月白缂丝大氅,直接披在江系舟的肩上。

    这件大氅衣身遍布银丝勾勒的竹影,暗绣云雷纹,翠绿色内衬更显脱俗。江系舟架不住药折柳的盛情,只好披上。江系舟肤色白皙,眉眼清秀,这件衣服更衬得他仿佛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一样,举手投足间的一缕缕翠意被药折柳尽收眼底。

    “就这件,特别适合你。”药折柳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

    “药大人,这件衣服过于贵重,我不能收。”江系舟面不改色地解下衣服,“您在春烟楼替我解围,系舟尚没有言谢...”

    药折柳一把按住江系舟的手,“江大人,我信你,把你当朋友。朋友送朋友件衣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药折柳前半句话说的恳切,仿佛二人相识已久,后半句话又变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江系舟张了张嘴想再辩驳些什么,却被药折柳抢了先。

    “就这两件”,药折柳从袖口夹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稍后把衣服送到舟楫署,找一个叫池锐的人,剩下的钱他会结给你。”

    “原来二位是舟楫署的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掌柜眼底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药折柳和江系舟离开裁云斋已是傍晚,乌篷船摇过石拱桥,河面上浮起薄雾。天色将黑未黑,落日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的细长。

    “药大人替我解围,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是系舟俸禄微薄,不知如何回报大人。”江系舟淡淡地说。

    “不必不必”,药折柳一把揽过江系舟的肩,“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对朋友仗义”

    药折柳一边说着,一边将江系舟拐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江系舟不明所以:“你干什么唔——”

    话音未落,药折柳那双修长的手就覆了过来。

    “嘘——有人跟着我们。”药折柳将身下之人压在墙角,附在耳边说。

    “是裁云斋的人”,江系舟撬开药折柳的手,轻声说。

    “你也注意到了?从裁云斋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个掌柜的一定有猫腻。”药折柳自顾自地说着。

    “人走了吗?”

    “应该还没有。”药折柳眼皮都不抬一下,只觉得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心跳声响作一团。

    “你到底要压到什么时候?”江系舟一向冷静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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