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骨头轻轻咔哒一声,她的手腕干脆脱臼。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脆响,而一刀一剑同时还鞘。
一时之间,厅内寂静,衣袍垂落,厅中背身而立的二人正是展昭与白玉堂。
大厅门口闻声而来的王朝带着几个衙役和一个少年见状久久呆立,被这好身手惊得说不出话。立于包拯身边的马汉方才背后冷汗渐起,暗道有惊无险!只是马汉又不免心下狐疑,那一刻阿文似要取包公性命,但更像是拿包大人做幌子,冲着县太爷去的。
“展少侠?”
这怔神须臾里,包拯辨出了人,不由笑迎上前,“今日赵虎还同我提起展少侠就在天昌镇,怎的也不早些来一会。”旧年岁月里,这年轻又武艺高强的少年侠客曾三番五次救他于水火,虽说只是几面之缘,也称得上一句熟稔。
展昭低头瞧了一眼呆坐在地、扶着手失声的阿文,才抱拳同包拯笑道:“包大人有礼。展昭行走江湖自在惯了,未能及时拜见,还请恕罪。”
几个衙役有意围住阿文,见包拯抬手,又迟疑着退下了。
“说哪里话,只是本官惭愧,每次见展少侠皆是窘境。”包拯说着望向了一侧抱刀的白玉堂。这位月白长衫的少侠当真好手段,轻轻巧巧地就折了小姑娘的手腕,却没听她喊上半句疼。
江湖多是莽撞人,仗着手中几分武艺,向来没轻没重。瞧着这位少侠的面相凌厉,不似生性仁厚之辈,却知情急之中留手,想是有意留人问话,是个神思敏捷之人。
包拯虽未见过白玉堂,却先暗暗称道了起来。
只是白玉堂素来不耐与官府打交道,今日事急从权,方才露了脸。这会儿别无通名报姓、道明来路之意,他干脆抱着长刀往边上踏了一步,让出了位置,眯着眼睛打量阿文。
展昭便低手拎起地上的那断头匕首,亦是心头暗笑。
白玉堂少年气盛、时常喜怒形于色,但如他所料,绝非冲动之人,这会儿因果未定,哪儿会进门就一刀横劈了小娘子。
不过瞧眼下境况,白玉堂恐是当真识得这位年轻姑娘。如今案子尚未水落石出,那几车草药能不能弄回就看她口中是个什么说法了。但若说他留手了了……那可未必。依展昭所见,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刀客智谋过人、才思敏捷、处事有度,便是几番与他争论恼怒也不曾因些小事翻脸,显然是生来风度佳、心中有杆秤,却对着个行凶时刀都握不稳的小娘子两次出手。
想到这里展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脾气啊。
说他气急行事罢,又颇有分寸,未伤人性命;说他心有计较罢,又多此一举,讨不得半点痛快。展昭暗自含笑摇头,且念着人不可貌相、传言不可轻信,眼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亦是如此。他敛了心神,问起正事:“你果真是八年前陈家村程家的女儿?你可知你欲行刺的是何人?”虽口吻不闻厉色,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和。
阿文垂着头,似是后怕地颤抖着,听着此番问话才缓缓扬起头来。
她先是环顾四周,从包拯、知县、展昭和白玉堂等人的脸上一一瞧过去,又看了被王朝带衙役堵着的门口一眼。黑夜里,屋内外灯火葳蕤,可这一望却只有黑压压的人影,除却站在最前头的王朝几人也看不清更多。或许是终于发现这一遭已没了退路,手中也没了行凶之物,阿文深吸了口气,猛然扭过头对着包拯跪拜下去。
她的脑门磕在地上,隐约出了血,口中清明道:“民女程文婧,确是本家姓程、禾口程。”
阿文顿了顿,咬住口舌颤抖之意:“乃是、乃是八年前陈家村的程家白骨案遗孤。”
包拯一怔,目光自然从那腿软的知县头顶掠了过去。他面上毫无波澜,耐心听了下去。
“八年前民女方才九岁,意外被拐子卖去陈州,八年后才因陈州大难好容易有机会逃回。”阿文的面色不再戚戚然,反倒是透着一股子死气,语气更是平稳,不似前几次声若蚊蚋,反倒叫人心生哀意,“然而五日前……民女历经万苦,终于回到陈家村,问起程家,却无人知晓。”
“民女逮着机会,跟陈家村出山的村民打听。那人却面色古怪,直言哪有什么程家,程家满门二十一口,早已亡于八年前,一夜之间只余白骨,无一幸免。”
说到此处,屋内一时寂静,众人皆倒吸了口气,纷纷敛神听之。
但此事,包拯刚从县太爷口中耳闻,也不算意外。
“民女不信,几番探听却得知官府早在八年前将程家白骨案以妖吃人一说草草结案。”阿文声音渐轻,语气却毫无起伏,“而陈家村村民人人作证,那夜耳闻异动,坐实了官府结案之语。这些年连程家的房子都整个……”阿文闭了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