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却一点不自得,反倒心里微微一颤,连连摆手说不敢当。言罢又道家中还有事,不打搅各位大人,这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了。展昭未拦,直到他从院落里往县衙外走得不见了踪影,张龙才凑至展昭身侧道:“展爷可是觉得他有古怪?”
隔了一会儿见展昭没说话,张龙又道:“我也觉得老头儿古怪得很,分明是自己带着那衙役回来的,竟又矢口否认。”
“只是天昌镇的老衙役罢了。”展昭终于笑道。
“展爷怎知老头儿是天昌镇的老衙役?”张龙疑惑道。
“世人皆道官大于民,遇则双膝着地、俯而拜之,可你这官服加身老头半点瞧不见,反倒对我一个江湖草民礼待有加。”展昭面上带着笑,说了两句便不说了。寻常百姓哪儿敢因着孙子在县衙当差就敢乱闯衙门的。老汉分明是知晓这日钦差来了天昌镇,他既不认得张龙这外乡人,必是包公的侍卫。添之张龙与他熟稔已久,言辞间又有几分恭敬,老汉心头难免多了胡乱的猜想。
不过张龙所说的古怪……
那老汉的孙子都一头雾水,就差没把懵字写脸上了。
老汉如今不在县衙当差,哪里就敢肯定小衙役是偷懒摸鱼在街上晃悠,而不是领了差事,还拖着小衙役特意回了趟县衙,必然是心底揣着事。
展昭若有所思地瞥过屋里站着的陈文聂。
他不知何时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神色有些晦涩难辨。许是后知后觉被自己口中所言骇着,他浑身发抖,仿佛置身冰窟。
夜间满地白骨添之啃食之声,虽是令人惊骇非常,但陈文聂这亲历之人尚且无言,又怎会将见多识广的老衙役吓摔在地。展昭原是不以为意,夜里的林子什么古怪的声音都有,他孤身行江湖数年,也知山野之间最可怕的声响往往不是飞禽走兽吼声而是风灌过树叶的动静,像极了山精鬼魅呼啸过林。
且山有恶虎,夜中难辨认,指不定就是恶虎正在捕食。
可见着那老汉的反应,展昭却有了些其他怀疑。
“那……”张龙还想说什么。
“县太爷可是在拜见包大人?”展昭问道。
“公孙先生前去寻包大人了,我瞧着县太爷便从包大人屋里出来了。”张龙立刻回道。
展昭颔首,双手一拱客气道:“展某有些疑惑欲请教知县大人,此番麻烦尊兄了。若是二位尊兄归来,展某不在县衙内,还请到长乐馆寻一寻,告知展某一声。”他和白玉堂有约在前,若是没碰上,便在长乐馆碰头再议所惑。叫他们来长乐馆寻他应当也能碰上。
“展爷说哪里话。”张龙道,“若是展爷还有什么需要我兄弟几人做的,尽管吩咐,听候差遣。”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满脸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我们兄弟四人没服过几个人,展爷于我等却有再造之恩。”
“这话可就过了。”展昭笑道。
他又转头对陈文聂抛下一句:“陈小兄弟且在县衙多等上一会儿,展某去去便回。”他轻身跃上屋檐,如同飞燕在檐上划了个影,就消失了踪影。待他一来一去再落下身时,且在长廊上逮住了抹着满头冷汗念佛的县太爷。
“少、少侠?!”
“县太爷头上的帽子可是保住了?”展少侠笑眯眯地说。
知县干巴巴地笑了笑:“少侠说笑了。”
“县太爷在任天昌镇几年了?”展昭也不逗这胆小糊涂的知县,问起了正事。
知县不大不小也是个朝廷命官,哪有被草莽问话的道理。县太爷心下不服,对上展昭那笑眯眯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他抱着个白骨骷髅头蹲在屋檐上报案的模样,又讪讪转口道:“三、有两三年了,承蒙圣上厚爱,明道二年任的天昌镇县官。”
明道二年。
展昭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县太爷可认得你们县衙……?”
县官等了半天也没见展昭问出一句完整的话:“少侠欲问何事?”
展昭的眉毛微微扭动,实在找不到形容的词,他也不晓得那个小衙役的名字,终于带着笑容问了句:“你可认得那个随着他爷爷当了衙役的小衙役他爷爷?”
“……”什么玩意儿?知县瞪着展昭,半天没能转过弯来。
展昭含笑,丝毫不见尴尬之色。
过了好半晌,知县终于一拍脑门:“少侠说的可是当了几十年衙役的石老头儿?两年前他孙儿突然跑来说想跟他爷爷一样当个衙役,当时是师爷看在石老头的面儿上给我举荐的。他爷爷七八年前就不当衙役了。”
展昭神色微动:“七八年前……”
见展昭有心打听石老头,知县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石老头儿是有些本事,人也热心,几十年的老衙役了,鸡毛蒜皮的事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