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轻贵胄王侯
    亥时已过,华瑶沐浴完毕,从箱子里找出了自己的账本。

    她虽然贵为公主,却从未获得任何赏赐,钱不够花,经常为银子发愁。

    她翻了一会儿账本,压抑已久的疲惫之感越发强烈了,她抱紧了一只软枕,昏昏沉沉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她和母亲相依为命。

    华瑶的父亲是九五至尊,但她的母亲出身贱籍。

    母亲原是教坊司舞姬,京城官员把她献给了皇帝,皇帝十分宠爱她,却从未赐封她位份。她不曾踏入皇城半步,始终住在京城郊外的昆山行宫。

    昆山行宫依山傍水,水边有一栋高楼,名为“玉楼点翠”,前庭后院之中,种满了白牡丹,恍若一片茫茫雪景。

    民间传出一首歌谣:“牡丹亭上,白雪纷飞,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玉楼点翠,天子长醉。”

    华瑶出生的那一日,朝阳灿烂,霞光漫天,昆山行宫牡丹盛放,钦天监的官员都说,这是大吉之兆。

    皇帝大喜,册封华瑶为大梁朝公主。

    华瑶天赋极好,悟性极高,读书、识字、习武都比同龄人更早,太傅称赞她“必成大器”,父皇对她也是十分亲切和蔼。

    她以为那是器重和疼爱,直到昭宁十二年,才彻底清醒过来。

    那日,父皇站在“玉楼点翠”前庭,怒声道:“教坊司养出来的东西,以色事人,天生贱命,死不足惜!”

    华瑶不知道父皇为何动怒。

    当时她只有四岁,身高还不及父皇的一半。她看见娘亲跪在父皇面前,哭得双眼通红。她心疼娘亲,也哭了出来。

    宫女忽然把她抱走了,她拽住宫女的衣角,嘴巴又被宫女捂住。

    晨风寒冷刺骨,一阵阵吹在脸上,竟似刀割一般疼痛,她亲眼看见,太监扯着一条白绫,勒紧了娘亲的脖子。

    娘亲临死之前,转头望向华瑶,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紫。

    娘亲使劲扭过头,不愿让华瑶目睹她的死状。

    白绫不仅缠在娘亲的身上,也缠在华瑶的心上。

    华瑶喉咙酸疼,脑海一片空白,呼吸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

    宫女还对她说:“殿下,请闭上眼,千万别出声。”

    她没有闭眼。

    她不会忘记那一日发生了什么。

    那一日,牡丹花枝迎风招展,犹如凛冬时节滔滔雪浪。

    梦境之中,成片的牡丹仿佛又活了过来,花瓣交织,结成一条条宽长白绫,紧紧缠绕她的五脏六腑,缠得她几乎喘不上气了。

    她猛然惊醒,坐在床榻上,目光迷离,片刻之后,方才恢复清明。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向窗外,隐约听见陌生人的声息。

    谁在外面?

    来不及多想,她握住了枕边的一把长剑。

    如今她已十七岁,身怀自保之力,绝不会任人宰割。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五感也比一般人更敏锐,她听出来了,门外一共有四个歹徒。这些人的武功不如她。她打定主意,要把他们全杀了。

    现在就杀!

    华瑶拔剑出鞘,房门猛地敞开,黑影一闪,闯进来一个黑衣人。

    华瑶瞬间出招,劈断此人的肋骨,震碎了他的心脏。

    门外的第二个黑衣人,已被她的侍卫燕雨击杀。

    燕雨转头一看,却见华瑶跃上台阶,又有一名黑衣人纵身而出,挥刀直指燕雨脖颈。

    燕雨心头一惊,急忙翻身避开,左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手臂已被剜去一块肉,血水喷涌,染红了衣袖。

    他“嘶”了一声,差点无法握住剑柄。

    黑衣人再度挥刀,直劈燕雨命门。

    华瑶怒喝一声:“你找死!”

    黑衣人也没料到,华瑶出招如此凶猛。

    华瑶一剑刺出,挡住了黑衣人的刀锋,黑衣人转过身,抬腿猛踹华瑶的腰腹。

    华瑶避开他这一脚,飞快跳到一棵大树上。

    明月当空,她看清了黑衣人的破绽。

    她从树上猛然跃下,剑尖破空,直刺黑衣人胸口,鲜血四溅,染红了重重树影。她还怕他死不了,又狠狠一脚踢在他脖子上,听得“嘎嘣”一声脆响,他的颈骨应声断裂。

    她动作迅捷,毫无一丝犹豫。等到回过神来时,黑衣人已然断气,横尸地上,鲜血奔流。

    华瑶生平第一次持剑杀人,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慌乱。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念道,没关系,战场上必有更多生死之事,她迟早要习惯打打杀杀。

    她跑到了燕雨身边,问他:“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燕雨撩开外衣,轻轻叹息:“真疼啊,伤口还在流血……”

    华瑶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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