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忆凉州春色
    昭宁二十四年,华瑶年满十七岁,父皇给她封了一个官职,名为“凉州监军”。

    凉州地处西北,远在潼关之外,南邻江水,北接番邦,王公贵族称之为苦寒之地。

    华瑶启程前往凉州的那一日,她的兄弟姐妹不曾露面,送行之人寥寥无几。

    玄武门前,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高墙之内一片冷清,唯有守门的侍卫戎装整肃,如同一排沉默不语的雕像。

    此去凉州,前路茫茫,无人相送,她心里却不觉得悲伤。

    无论命运将她推向何方,她一定要活着回来。

    从京城到凉州的官道,横贯东西,纵贯南北,绵延三千余里。

    车队一路向西,跋涉半月,终于在这日抵达岱江南岸。

    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映出江畔一座县城的轮廓。

    此城名叫“丰汤县”,地势不广,人口不多,民风淳朴,素来安宁,虽不及繁华大郡,却是旅人歇脚的好去处。

    天色向晚,华瑶决定在此留宿一夜。

    她走下马车,带着几个侍卫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四周叫卖声此起彼伏,极尽热闹。

    华瑶一行人身穿布衣,头戴斗笠,本地百姓只当他们是外乡游侠,虽觉几分异样,却不敢多看他们一眼,只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不愿多生事端。

    街边一家馄饨铺子里,店主正弯着腰,手握火钳,往灶膛里添柴。

    铜炉上架着一锅滚汤,薄皮馄饨在汤水里翻滚,汤面浮着星点油光,鲜香四溢。

    华瑶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她径直走向馄饨铺,店主正埋头添柴,见她靠近,连忙直起身子,满脸堆笑,拱手作揖:“这位客官……”

    “请给我六碗馄饨,”华瑶爽快道,“我们就在这儿吃。”

    斗笠遮住了她的眉眼,店主看不清她的真容,却觉得她言行洒脱,气度不凡。她身后的随从共有五人,这些人身材高大,步履沉稳,浑身透着一股凌厉之气,绝非寻常客商。

    店主心头一紧,连忙引着他们入座:“大侠,请、请里边坐。”

    华瑶坐到了一张竹桌边。周围食客都是本地百姓,在店内进食,都要自备碗筷。

    华瑶随手解开包袱,取出一只铜碗、一双银筷,随意摆在桌上。

    店主见状,更不敢怠慢,接过她的铜碗,亲自舀了一碗馄饨送来。

    华瑶等到馄饨稍凉,便迫不及待地开动,越吃越香,偶尔还会喝一口汤。这汤也很好喝,温润鲜美,别有一番滋味,正当她心花怒放时,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店门之外,竟然聚集了一群官差,正默默地望着她,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为首之人不过二十出头,身着一袭素色棉袍,未戴官帽,却有一股儒雅端方之气。他目光清澈,带着几分审视,停驻在她腰间佩剑上,那剑鞘上雕刻着盘龙纹饰,纹理精致,显出皇家气象。

    那人踱步至竹桌前,施了一礼,恭敬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华瑶已经猜到了,此人必定是汤丰县知县,柳平春。

    她如实回答:“我姓高阳,名华瑶,在家中排行第四。”

    她还问:“你们吃过这里的馄饨吗?味道很好,价钱也便宜,一碗只需四文钱。”

    她说得平静坦然,旁人却听得心头一震。

    高阳,乃是当今皇姓。除了皇族之外,无论官民,必须避讳“高阳”二字。而且,皇族下榻驿馆,本地官员应当设宴款待,为其接风洗尘。

    柳平春正要下跪行礼,华瑶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这里毕竟是闹市街口,诸位不必多礼。”

    柳平春停顿一瞬,附和道:“公主殿下远道而来,不妨在本县歇息几日,您是新任凉州监军,凉州与本县的风土人情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华瑶正色道:“柳大人言之有理。”

    柳平春猜不透华瑶的心思,只能说:“殿下今日进城,下官招待不周,有失远迎……”

    华瑶语气淡然:“我临时起意,路过此地,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柳平春暗自松了口气。他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她用完晚膳。

    华瑶果然把碗里的馄饨全吃光了。她是习武之人,又经过长途跋涉,胃口大开,这一顿饭,她吃得很香。

    她放下碗筷,轻叹道:“吃饱了。”

    天色渐晚,人群渐散,街道上灯火暗淡,馄饨铺的店主也要收摊了。

    店主看了一眼华瑶,不敢开口向她讨要饭钱。

    她吃饭时,没戴斗笠,显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她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身边又有几个壮年男女,就连本地官差都被她惊动了。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恐怕是个武功高手,甚至可能来自凉州山寨。

    凉州多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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