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梦醒时分
己关在屋子里不睡觉,一定很麻烦吧,辛苦你了。”

    说着,佳期撩开案几后蜿蜒铺在地上的长袍,药研被眼中场景震惊到失语,怔怔看着佳期手边——大腿以下赫然空空如也,布料软塌塌散在地上,她就那么无依无凭地飘在空中,时不时有细微如星光萤火的细碎光点从身体的剩余部分逸散开,看起来浪漫而惊悚。

    “我本来不想让药研看见这副恐怖样子的,但没想到你提前赶回来了。对不起啊,临走了还要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希望不要给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好。”

    她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见到流岚和药研都低垂眼沉着脸不说话,又止住笑低下声音。

    “别不开心,我也想继续和你们在一起啊,可是,哥你也知道,我毕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会被世界排斥也是当然的。我现在已经逐渐记不清与药研的初遇了呢。或许,这个世界会把药研和你完全从我记忆里抹去,那可真就太遗憾了。不论是你,还是药研,还是歌仙一期乱酱烛台切宗三他们,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和他们搞好关系,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多好啊!你们所有人,我一个也不想忘,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呜——”

    她终于忍不住,低头呜咽出声。

    流岚转头看向窗外,仿佛那里停了一只美丽的鸟儿,或是一朵罕见的花正在绽放。

    药研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他探身颤抖着握住佳期冰冷的手,紧紧的,紧紧的,平时那么怕疼的佳期,这次却一声痛也没喊。

    “大、大将……”

    她猛地抬起头打断他:“药研,我的药研,别哭啊,时间真的不多了,请认真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以下这些,不是审神者的命令,是我佳期个人的请求——我请求你,不要像历史上那样,烧身殉主什么的,我才舍不得你受那样的苦,我的药研那么漂亮锋利,我怎么忍心看你被烧成灰黑呢!”

    她抖抖有些长的袖子想擦掉眼泪,犹豫一下又放弃了,加快语速:“那晚你跟一期在走廊顶上说话我也听见了,我走以后,也不许你消散殉主。请你好好的活下去,找一个比我还要好,不气你、不连累你、能真的照顾你的人做你的主人,你跟着他好好生活,不要来找我,不然我会生气的,真的,我生气就会不要你、完完全全忘了你的!”

    药研僵住了,死死盯着佳期,目眦欲裂,嘴唇咬出鲜血,说不出一个字来。

    佳期执拗地直视回去,双眼含泪,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仿佛有把无形的刀骤然斩下。

    药研突觉手里一松,原本自己手心里紧握的手化成点点荧光消失不见。他常年持刀修长有力的双手此刻不停颤动,松开手里空荡荡的袖子,顺着衣袖一寸一寸向上抚去,直至肩膀,然后跪直身子,将仅剩躯干的佳期拥入怀中用力抱紧,嘶哑着声音低吼:“好!我答应您,不殉身!求您别说了、别说了……”

    佳期偏头看着药研侧脸,声音微扬:“我才不信!你偷偷跑去修行前也没跟我说啊!为了防止你消散灵力,我用了一样东西。你帮我拿一下,我现在不太方便了。”

    药研只能松开怀抱,顺着佳期的指点从她怀里取出一束长发。

    短刀青年一眼就看出,这正是当时在湖边,佳期用自己的本体割掉的长发,他走时趁佳期不注意,鬼使神差地将那头发收束起来随身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佳期给翻了出来。但是,那发丝上微微粘腻温热的,正是自己身为刀剑时不能更熟悉的——血!

    “药研,我怕你借口找不到好主人跑去自我消散,就把这束头发留给你,为了让它能保持久一点,我还在自己胸口划了个口子,不是总说心头血最好吗?我想着,这么多血怎么也能让你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去找新的主人吧。我也跟流岚哥说好了,你当然可以留下来认他为主,就跟歌仙一样,不用再回时之政府。”她扭头看向长发青年,但流岚却恍若未闻,面无表情看着窗外那棵树。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让流岚帮你找个新家,但只一条,不许殉主!听到吗?你答应了我的,别让我生气啊!”

    她的声音逐渐虚弱,药研只觉得怀里的重量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眼前星点荧光越来越密集,却也消散得越来越快。他睁大了眼睛不敢再眨一下。

    终于,最后一点星光从消失,他的怀里也终于只剩数件宽宽大大的衣服,从空荡荡的怀抱中坠落在地板上,连一丝血迹也没有。只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还环绕在鼻尖,恍惚间仿佛身处血池地狱。

    药研再也压抑不住,握紧手中仅存的一束湿漉长发,跪趴在那堆布料上,嘶哑着哭出声……

    流岚冷眼看着这一切,甩袖转身朝门外走去,路过药研身边时喃喃道:“药研藤四郎,我曾经很嫉妒你,但现在,我们都一样,都一样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