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乱箭射死,一个不留。”

    “既然御城无人在意你们的死活,我在意...”

    图耶巴哈笑得开怀鼓起掌,他看了一场好戏。在燕齐争斗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包好了,一身重甲捆得密密麻麻都是白布,鲜红的血又从白布里渗出,滴落在外甲上,蜿蜒在一道道细碎的裂缝里。

    他只知道齐国氏族争斗之乱,但不知乱到如此境地...既然此人是遗弃之人,那之前所有的谈判在此时都没有了意义。

    他冷眼看着齐军乱箭齐发,将林泉和颜七二人射成了筛子,坡上的吴举和其他燕人嘶吼大叫,双眼圆睁及近欲裂。吴举抱着布包,破破烂烂的双手嵌进了布包之中,林风丢下了弓双手撑在沙地上张大了口,瞪圆了双眼。图耶巴哈突然觉得,或许和江景宴合谋,才更符合他西戎人的传统。

    强强联手,弱者自败。

    图耶巴哈看着公孙铭处理完那三人,坡上的人被拦着才没有下来送死,赶忙地向坡下撤退,公孙铭死寂的脸上挂满鲜血,平静的向他看过来,那残躯之人说道:“那三人已死,坡上之人更不足为惧,我与你的约定也了结。”

    “现如今你知道我回不去了,泾水以北的清水河你想要,就看你的本事了。”

    公孙铭顿了顿,似有犹豫但还是说道:“我要我军残部能够回国,你说条件吧。”

    公孙铭已是生死不顾,他赤身一人站在百十齐军之中,茫茫夜色盖过他一身风血,黄沙褪尽留下他半部残躯。

    图耶巴哈到这时才敬重地看向他的对手,他收起了脸上的嘲讽,第一次冷静平直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人头做我的投名状吧。”

    他说得轻轻松松毫无背弃盟约的惭愧和内疚,一切都理所应当,公孙铭也没有太过震惊,点点头说道:“好。”

    他冷静得仿佛不是对待自己的命,在他身后副将大声喊道:“不可!”

    “将军!不可!”

    副将赵宇跟随他多年,他二人既是从属关系,又有兄弟情谊,公孙铭甚至都没有回头,直直地看向图耶巴哈说道:“我相信你戎族虽不择手段,但不会背弃部族誓言,我要你以此起誓。”

    “我古乌巴尔·图耶巴哈若违背此誓,草原之神罪降我族,不死不灭!”

    公孙铭满意地一笑,赞赏地点点头说道:“动手吧。”

    “将军!”

    “铭哥!”

    “将军!”

    方才还因杀敌而麻木的齐军众人此时纷纷看向公孙铭,他们不知其中内情,并不知道主帅为了保住他们,一心求死。

    只是看着主帅与戎人谈判,代价是他公孙铭的人头。

    齐军一个个上前把公孙铭团团围住,副将拽住公孙铭的衣摆攥得死死的,他手指充血但指尖泛白,刀痕箭伤侵染过的烂皮肉又在渗血。

    “铭哥,大不了我们一起杀出去,弟兄们都会拼尽全力的,我们虽死不悔!”

    “杀出去!虽死不悔!”

    人群中白袍浸染之人说道:“我虽死但你们能归去...回去让齐国百姓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皇帝,放弃了自己子民的性命,究竟是怎样的官员,放弃了大齐的活路。”

    “若是你们得用,一切都来得及,都还来得及...”

    公孙铭回忆起儿时不受父亲待见的日子,他常常躲在柴房后,从小小的狗洞里看到街道上为了几两碎银蝇营狗苟一辈子的平民,他们和她们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哪怕受人盘剥、欺辱、隐瞒,而被逼地长出尖刺,又变得市井,变得贪图小利,变得面目全非,但都只是为了活着,活下去...

    他第一次懂了那些弯久了挣扎起来挺直的腰,有多痛...

    “主帅!”

    人群中哀痛一片,副将赵宇哀嚎不已,公孙铭一步步向前走进了图耶巴哈的弯刀,说道:“可以了。”

    远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长夜寂静,千余人的阵地此时鸦雀无声。

    只听见远方马钰的大喊:“救人!歼灭敌军,杀无赦!”

    公孙铭闭上了双眼,说了最后一句话:“贫也好,富也好,对也好,错也好...”

    “生也好,死也罢,罪与罚都由我一人责担。”

    “长夜寂寂,皆不可...。”

    “犹可弥补...”

    图耶巴哈手起刀落,铁刃掠过,一个青年男子的头颅应声落地,鼻间和眉骨砸进泥沙中,他嘴角微扬,好似在笑。

    “阿娘,若是你没有嫁给父亲...”

    “那阿娘就成了无用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