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铁甲早已卸下,一身常服小甲,劲装窄袖宽袍立于墙头,和前世一样,她眼前是敌军,后方是内讧诸君。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只站了一会就吃了一嘴的风沙,眼角有迎风划过的眼泪。
城墙浮土以手击之则碎,这便是燕军的边防,比之禹州还不如。金辰陪景宴站在墙头,眼中担忧之色不下她主子。
“殿下,若是徐将军压不下张朝等人,城墙工事只怕又要耽搁下去了。”
“徐将军年纪也大了,经年累月在这边外也不是办法。他家中四子生了孙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来了边外。他想活着回去。”
“可是这徐将军不顶事,难处都让殿下背了,咱们在边外出来容易回去可不容易。又不是像那允王,吃了败仗还能颐指气使,骑着高头大马还得意洋洋。”金辰语中轻蔑,口词就管不住了。
“你这脾气也该收收了,在军中的亏还没吃够?”景宴回头瞥她一眼,这姑娘年纪不大,气性不小,当朝郡王皇子都敢随意评价。
“那我是知道殿下不会怪罪我的,我这几日可帮殿下看了,除开这虎头峰其他瞭望塔都是破损不堪,我稍微碰碰就掉渣,就这还抵御外敌?”
“酥皮做的城墙,还年年要找京里要银子。”金辰跺脚,撇嘴,一番话说的闷闷的生气,好像是气不过,还越来越大声了。
“那我们金将军觉得应当如何啊?”
景宴不与她少年意气计较,知她是为自己不平,为城中百姓不平,也不点她言辞不当,反倒是挑了眉戏谑的看她。
金辰虽然是景宴多年培养的侍卫,与铃兰不一样,自她重生前后金辰一直在她左右,在宫中时是女史。
她开了府后予这姑娘更多的地方施展抱负,她手下的情报都是金辰收拢了上来呈报,府兵亲兵虽偶有不服,但是听说金辰在雪天为景宴奔走至差点断腿,纷纷敬佩不敢多言。
温世炎的案子就是金辰亲自去的禹州,快马疾驰不眠不休才带回了真实情报。
实际上金辰比景宴年岁稍长一些,但是景宴认为自己两世为人,现在是她做了姊姊。
金辰看到景宴如此戏笑她,突然哑口,殿下不正经。
她沉声答道:“每年是兵部请了旨,户部拨钱,工部提供的工事图纸,到了莒城变成了这副模样,谁能无错!”
“谁都有错就是谁都无错,皇帝意在如此,他们也乐得快活。”
“事要人做,做的太好被上级忌惮,做的不好被贬斥无能,做的勉强够本敷衍了事,站对位置就能做官。”
“我燕国就是如此治国。”
景宴目视前方,前方被黄沙遮蔽,起风了,风卷着烟尘与沙砾滚着荆草在广袤的土地上挣扎,她们几日前才有马踏过的荒丘,一场黄沙都被夷为平地。
前朝两百年天下,她江氏虽最大的减少了伤亡夺得皇位,但是江寿当年的允诺到了江璃身上,就是一番戏言。天下与他如何,不过是他晨起端上案的几盏羹肴。
和稀泥,嚼烂了吐出来,和了泥在咽下去,中间是谁在吃第一口,谁在吃观音土,他江璃并不在乎。他是个真正的皇帝,一个玩弄权柄的真正高手。
“那殿下为何还要来此,在京中至少有皇室威仪,能做的还多些。”
这句话景宴倒是高看他一眼,和容徽是一个打算,她俩不知不觉竟是一条心。
“京中,前朝,张口之前就要先掂量皇帝如何,朝中官员如何。”
“但是他们没吹过边外的风,不知道沙石也有力量。”这沙石滚起来,随着罡风掠过京城时,就不知道先掂量自己,还是掂量皇帝了。
该变变天了。
...
莒城,府衙大宅后院
各军将士齐聚,从百夫长到三军统帅徐佑樘齐聚于此。密密的人头涌进了府衙后宅不大的院子里,从屋里到屋外站满了男人的军靴,夹杂着汗味。
景宴坐在案前,接过金辰泡的茶,苦涩难以入口,小碎叶子上上下下瑟缩着,稍不留神就进了口。
景宴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准备开始,眼神示意金辰和徐佑樘,今日她们先要对账。
“今夏炎热,虽入秋了这院中闷热着,人也多,还望诸位不要见怪。”景宴温声开了口,像是一寻常书生。
听见这话,坐在前排的将军们一笑,后面一众浑人也低看了去,纷纷嗤笑。
众人见这六皇子如此好说话,也都放开了手脚,有座的大大咧咧敞开了腿,没座的在后边廊下站着也能听见嬉笑吵嚷。
军中年纪稍长的油子就更不把景王放在眼里,这莒城是他们的莒城,他景王再军功赫赫,也是要在莒城捞一圈再回京受他那个皇帝老子的赏,这赏也分不到他们头上。
看来这景王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