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
疲于奔波,身子常年低烧早已非昔日可比。

    她方才勉强站起时腿已在颤抖,坐的那一下根本没缓过来。

    她话语更急促了:“景儿在寺中生活可好?从前都有人照应你起居。”

    “现在是不是有暗疾,母后能看看吗?我与你找大夫,你给我看看好不好?”她一句说的比一句更急。

    容徽伸手想要捉住景宴的衣袖,但是身体乏力,那人也后退一步。

    她的手就又落空了,容徽只能讪讪捏住衣边,劝自己,无事,景儿对她什么样都是好的,她都能接受。

    但是眼眶中的积热难耐,她知道眼前人不会想要看到她落泪。她转过身,隐在暗处,把一心的担忧又压了回去。

    腿间,腰间都没有力气了。等她再准备开口时,她听到:

    “凄夫人,僭越了。”那人沉声说道。

    顿了一口气。

    “凄夫人,若无事,请回吧。”

    她不说她的身体如何,也不向她抱怨她擅自离京,不说从城楼坠落后的种种,不说是谁帮她救她才有现在看到的觉源。

    她拒绝了她的解释,拒绝了她的安慰,拒绝了她这个人,她曾经的身份,她们在宫中相伴的许多个日夜。

    景儿都不需要了,容徽绝望的闭眼。

    她终于无力坐在了石凳上,眼前人转身离去,她也再没有起身的力气。

    搭在石桌旁的竹剑倒在地上,眼前的人没有回头。

    容徽从梦中惊醒,睡醒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被中一阵潮湿,腰间酸软,□□不肖看就知道是如何罪孽的产物。

    她盯着软枕呆呆地愣住了。

    借着室外微光看清怀中景宴的画像时,眼中惊掠的痛意与害怕无处藏匿。

    她两世为人,真的对自己的孩子动情,还有了如此明显的罪证。

    那日她们二人在榻上的龃龉还犹在耳边,她还要为她纳妾。她突然想起在画船阁听见章家与殿下有意时,强压下的心中的酸涩、嫉妒。

    她默声抱紧了银钗放在心间,榻上凌乱不堪,银灰墨绿色的被褥,她只半裹了雪白的中衣虚弱的藏在薄被之下,好像真与那孩子有过什么似的。

    当真可笑。

    那孩子的内衫还在床头,微敞开了衣襟,明明白白注视着容徽,还有这一场遗梦。

    容徽心不住往下沉,柳长基当年的训诫犹在耳边,瑞王当年的讽刺谩骂好像昨日才发生过。

    她拒绝在先,抛弃在后。难道还值得景儿再在她身上犯错,从前的过错再来一次吗?

    不!

    容徽曾经无数次悔恨自己,为什么那夜就离开了,为什么没有强硬的留下来,为什么不说她关心她,为什么不解释她假死的原因,为什么一封书信就能骗得她离京。

    在她心中明明是这孩子的性命逾越所有,她仅凭一两句拒绝,一卷竹简就与她生死相隔。

    可是容徽心不住地往下掉,浸入一方火海,刺痛自四肢逐渐蔓延到心口。

    那人最后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她。

    容徽一想到接受这孩子的爱意,她们之间隔着无数条性命,隔着一个孩子数十年的真心,容徽一想到她的陛下爱她,被她拒绝多年又被抛弃,最后在她怀中惨死。

    她的罪孽又如何能够偿还。

    怎么能欺骗你两世,接受你两世的爱意,她从前错误的害死了姐姐,成胤,她以为的母爱害死了陛下,她的爱错误的引导了一个孩子走向末路。

    重来一次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容徽颤抖着捏紧了这孩子的内衫,眼中泛起异色的红晕。或许她错了,她不该一时占有欲作祟,冲动之下与景宴成婚。

    若是没有成婚,她还是可以在远处看着她,像她在宫中每个阶段,她的锦匣内就会有一张殿下的画像一样。

    她明明就能做到在暗处保护她,却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害了这个孩子又对她动情。

    她难道又要害死她吗?像曾经对姐姐和成胤一样?

    容徽缩紧瑟瑟发抖的自己,那张画像也乖巧的躲在她怀中,她抚着它在心口不停说道:“母后会爱你,只爱你,景儿...原谅...我...求你。”

    “求你...原谅我...”

    家书中,离别之前,殿下都守矩,再没有逾矩的表现。

    连信中都是“王妃”,她们回到了她曾以为的正轨。

    可是容徽脑海中又浮起殿下的话

    “不够亲近”

    “卿卿”

    她沉痛的闭上眼,如何才能够满足呢,柳韫颐,你真自私。

    怀中的画像被抱紧,女子明艳的笑容印在容徽胸口,她抱着她睡去,希望再梦到第一个梦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