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宴此刻心中正五味杂陈,背后的软垫方才她没发觉,其实是有些太厚了,致使她里衣后背那块布料已经完全贴在身上,被里两腿也生了汗,整个人都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越妃来打过一回茬,本来两人重逢的欣喜也被完全打散。
景宴的手心一直放在被子里也浸满了汗,她难受地拿出来,又自己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把右手抬出,右手还不敢再随便用力,她稍活络了下掌心,翻过手背后落在背面上低头不语。
容徽本想上手帮忙,但一靠近就被江景宴抓住了袖口,少女坚定的目光扫视过来,方才那一场质问并不是全然没有给她带来怀疑,加之莒城中的种种,她的左手不自觉地就在用力并直视容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我,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原委,那为什么还会选择我?”
她声音有些颤抖,其实江景宴在内心中已无数次替容徽作答,但答案近在眼前她需要这人的肯定。所以她现在比方才小心翼翼地左手还要不敢大声,而少女认真地眼神和笃定的模样让容徽不知如何作答。
她紧急撤离了这危险的气息,容徽向后撤时才发觉自己被握住了手,殿下的手有些凉了,但透过血肉骨节在用力,从被中跟出来的热气逼得容徽忽视不得,只能劝道:“我...我扶殿下躺下再歇会吧。”
“今日也不早了,过几日我再来看殿下好吗?”
江景宴轻轻一句问询,比方才沈月娴做什么都厉害。
但要此刻告诉她真相吗,那这人会如何去想她?
是想她上一世卑劣地逃出京城,自作聪明地不先安排援军去支援瑞王而是坐山观虎斗?
还是想她目睹一颗滚烫炙热的心被她零落多年,一直到殿下身死时她都没有给出回答?
抑或是想她不择手段地把控着殿下的前数十年,她不惜以身饲蛊也要殿下再经历一遍兄弟相残,生母陷害...
容徽半站起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分明是她卑劣,分明是她利用了这人的感情...而这个人却多年来心意不改,从一而终的爱她。她柳韫颐却依旧不知将自己摆在何种地位。
女人不由分说地摘下景宴用两根手指揪住的衣袖边,又不动声色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不敢回头,所以略勾着身子眼神只盯着方才沈月娴坐过的圈椅逃避回道:“自是因为殿下身世,容貌,才华样样出众,我才会选择殿下。”
“况且殿下年幼根基不稳,你若是想要日后有所作为,郡主府上下殿下也是用得着的。”
“所以你我二人很适配,不对吗?”
“这...这样吗...”榻上之人后面还有一声嗤笑...
江景宴方才因紧张、难堪而汗津津的手,此刻冰凉一片,粘腻的触感让她自己都生厌,也不知适才容徽有没有不喜...
但她感受到了应该也不会表现出来,就像此刻一样。
“是...王妃说的极是。”
“你我二人最般配...”
失落的江景宴偷偷换了一个说法,她不喜欢“适配”这个词,这些身外物都不足以与容徽般配...
她自小熟读诗书,“相敬如宾”和“举案齐眉”她都不喜欢,她要的是生死相依,两心相许。只可惜至今也没有得到过。
“那我过几日再来。”
“好...”
容徽自然感受到了江景宴的失落,但她不敢再待下去,只能尽快离开这里,离开面前这一颗一旦靠近就被烧得滚烫的心脏,离开这药味夹杂着酸楚的小片天地。
她何尝不知这是逃避,但数十年里她失去过的东西太多,若是不逃避,只要稍一回想就能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也唾弃过自己的胆小和怯懦,所以靠近殿下就是靠近了烛火,而远离殿下就是远离了方向。
她的殿下照耀的太亮,时常让柳韫颐自惭形愧。
“回府的路上小心,天还凉着,让清颜记得给你披件斗篷好吗?”床上的人已经收敛好心神,她眼底所有的痴情与爱慕只能用最普通的语句说出来。
“好,我会记得。”容徽走到了青铜灯下,还是没忍住回头叮嘱道:“宫里宫外的事殿下都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再来看望殿下。殿下只需养好身子,别的都不用管。”
“好...”
容徽不愿透露的江景宴可以就全当看不见,她可以等,这一世少说她还有十年,也只是十年而已...说不定她们还会有下一个十年。
...
祁王府
数道鲛纱挂琉璃彩晶珠串的床幔后祁王躺在床上粗重地喘着气,跪坐在一旁的王妃,侧妃和姬妾高高低低一排人。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