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盛装华服坐在案头和皇帝几乎并排,二人手边依次是得宠的几位嫔妃和皇子、公主。江允珏因被禁府中,此次就由祁王坐在了离皇帝最近的矮席上,面前是他一贯爱吃的果子和美酒。
他喜奢华,尤以玉器和银器为最,他同时继承了越妃和皇帝的好相貌,绝对的风神俊朗,翩翩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尊贵和肆意。一块鸽血红玉佩挂在腰间,是蛟龙出海的样式,寻常男子用的玉珏不会选用如此扎眼的颜色,至多用于点缀,只有他从头到脚装扮精致,不是金丝银线就是华服美冠。
皇帝扫视一眼众人,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是除夕,除了允珏在府内,景宴戍守在外,今儿个差不多就都齐了。既如此,那便开宴吧。”
容徽坐在皇后下位靠后,面前是惠妃的席位,但她人现在皇帝身侧,越妃则坐在容徽斜侧,惠妃的下位。宫宴安排一向是投其所好,容徽虽只是郡主但也被安排在皇后身下,更何况今年是以命妇的身份入宫,靠近高位更是理所当然。
容徽随便撇了一眼案上的吃食,宫中饮食好油腻,多因为皇帝昔年打仗,征战在外,所以不得已吃得就油腻,但一般功勋世家经过多年修养也甚少再吃这样荤腥的东西,宫中却保留了下来,一到宫宴尤其如此。
一叠叠海味、荤菜端上来,隔了两尺都能闻到辛辣气,醢物等等更是咸得下不了筷。皇后扫了一眼妹妹桌上,叫来墨玉,提醒她去御膳房给容徽做些素菜上来,要不然容徽好不容易来一趟宫中,难道还要叫她饿着肚子回去吗。
她不过两月不管事,这些奴才就敢胡来,从前给容徽的安排根本无需她多言。皇后斜眼看了一眼越妃,后者正在小口咽下牛肉,宫宴的口味重,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她反倒是最喜欢的。
“怎么容徽郡主不爱宫中的口味吗?”越妃用帕子擦过嘴角,侧身与容徽攀谈起来,她案上第一轮的数盘银碟甚至都快撤下去了,可见这顿饭越妃吃得舒心。
“娘娘多虑了,容徽为免御前失宜在府中用过了,宫中的菜式容徽怎会不喜。”皇家都是先论君臣再论姻亲,虽然明面上越妃是景宴亲生母亲,但按照宫里的规矩也是先论的身份再论其他。
越妃收了筷搁在案上,端起琉璃杯喝了一口葡萄酒,杯中红艳发紫的液体经这夜晚的烛火一照,显得更加夺目漂亮,又有越妃精心保养的玉手衬托,哪怕是三分名贵的东西也能算作十分。
她道:“景宴在边外苦寒,本宫在宫中也十分惦念,容徽在府中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容徽收了筷子清了清口一抬头,只见祁王就坐在越妃对面,他周围有好几个小丫鬟照料,布菜的布菜,揉肩的揉肩,倒酒的倒酒忙得好生勤快。这越妃当真将祁王养的金尊玉贵,是个只知风月的绣花枕头。容徽眼中一暗,更是不喜。
容徽只默默将此收入眼底,淡淡说道:“是,殿下婚后月余就出征戍守,哪怕年下都不得与陛下团聚,容徽也时常挂念她,担忧她不能恪守子女之德。”
她在最后一句咬重了口音,越妃听出她其中之意,摇晃了酒杯后说道:“景王府这么大,只有容徽一个人住着确实孤单,本宫手中倒是有几件上好的羊脂玉摆件,留给容徽赏玩,也很不错。”
“娘娘费心,容徽一向不喜金玉之物,也只在诗书上勤谨,还望娘娘勿怪。”容徽夹了一筷子刚送上来的小白菜,不咸不淡,稍微给了一点粗糖调味,很合她的口味,她眉心微展。坐在上头的皇后看过后嘴角轻扬,容徽爱吃甜食的毛病没改,只是一般人不知。
皇帝注意到皇后一改方才不愉的面色,也顺着她的目光朝容徽看去,坐在皇帝身旁的惠妃则面露不喜,方才举到一半被皇帝忽略的果子砸在了盘中。
皇帝看容徽和越妃谈的有来有回,后者又面有喜色,心中起了好奇。皇后这个妹妹他一直都是看中的,容徽自幼以才名荣冠京城,又有一般女子没有的豪气,多年前的壮志豪言他时至今日都还记得。
“宫中的菜色容徽可还习惯?”
容徽方才与越妃一阵角力,后者对儿子夸夸其谈,夸耀其体贴圣心,得皇帝厚爱,回了书院后又有先生的表赞,等景宴回京后兄弟二人一起为陛下分担,岂不是更好。容徽看似三言两语打发了,其实内心深觉一团污秽,连喝了几口茶才勉强压下恶心。
“宫中佳宴,容徽十分喜欢。”正好有皇帝打岔,容徽长呼出一口气,虽然皇帝也让她生厌,但所幸至多也是一年一回,就是难为了姐姐。
“哦?朕看你案上的菜色可没怎么用过,可是味道太重了,不若让膳房再加些爽口小菜,有轻有重方能长久嘛。”皇帝一口喝下杯中物,与允王上次宴请容徽的样子很像,不愧是父子。
“多谢陛下,容徽每道菜都尝过了,都和容徽胃口,只是大夫嘱咐容徽,体弱者不偏不倚才得养生之道,所以容徽只能少食。”
“哦,容徽年岁不大都顾及到日后了,朕倒是远不如你们